“丛叙!”祝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一下实在猝不及防,下意识就抱了个满怀。
祝屏垂下头,焦急地去看丛叙,手碰到他肩膀时却突然顿住,几秒后微微颤抖起来,拉开对方的一小节衣领,深黑淤青仿佛某种诅咒,嵌在身前人的皮肤上。
祝屏死死盯着那块持续扩散的淤青,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瞳孔蓦地凝成一条竖线,又在丛叙抬头那刻恢复正常。
“我想不起来,”丛叙直起身,轻喘着气,“我竟然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一丁点也想不起来!
按照常理,就算不能历历在目也该会有某些深刻的印象或者回忆,可他脑海里竟然一片空白。
有印象的竟然是那些诡谲的、从小到大做到大的梦境。
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些就是他缺失的记忆呢?以梦的形式回忆?
“你还记得怎么丢的镯子吗?”
祝屏思索片刻,又皱着眉摇了摇头:“头疼,记不清了。”顿了顿,他补充,“但我找过一段时间,这里几乎被我翻遍了也没找着。后来我听到了一种说法,这里的东西是没法被带走的,即使被强行带走了也会和朱门产生连接,再次回到这里……”
说着他恍然大悟:“难怪你小时候能找到我。”
丛叙盯着他,某种不寒而栗感爬上脊背。电光火石间种种不对劲和巧合都被串了起来,他忽然有种预感,自己像是落入了某种精心编制多年的蛛网中。
“我得弄清楚……”破局的关键可能就在那些忘却的记忆里。丛叙嗓音沙哑,他想继续说话,话语却又停在唇齿间。
你愿意帮我吗?
他迟疑着,似曾相识的情形又再次出现。
如果祝屏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曾经失信,许下的诺言作废,祝屏拒绝他也是合情合理的,帮了他这么多次,他也不该再把对方拉下水。
如果不是真的……
丛叙闭了闭眼。
可笑他这个时候还在怀疑,真是够自私的。
他再次试探:“你,知道萧家吗?”
“你相信我吗?”祝屏却在这时打断了他的话,眼里似乎……有怒火?
丛叙被他这么一打岔,一时没接着往下问。
“你身上好几处伤都是某只鬼弄的,尤其是肩膀,”祝屏担忧的视线滑过他肩膀,“你肩膀上被那只鬼打了标记,不解决的话就会被一直缠着……我说你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丛叙顺着他的话往下:“确实是被那只鬼弄的。”也难怪他在萧家老宅后经历了这么多怪事。
“这是对我的挑衅!”
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红衣黑发的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一身毛,丛叙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对方脑袋上蹭蹭而起的火苗,和背后疯狂敲打的尾巴。
该说不说,自从遇见祝屏以后,他好像经常出现幻觉。
祝屏眉心拧成“川”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唇色本来就淡,抿起嘴来就显得唇珠那一点格外红。
“这是对我的冒犯!”祝屏恶狠狠道,“我一定要解决它!它竟然敢这么羞辱我!!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帮你!!!”
他的声调不自觉提高,在静谧的小径上格外响亮。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
丛叙的思绪不知不觉跟着他跑了一会儿,两人对视片刻,丛叙一时没说话,盯着祝屏气鼓鼓的脸,突然扭开了头。
双肩开始颤抖。
祝屏:“?”
祝屏伸过头去看,发现这人竟然在笑。
“你笑什么啊???”他急了,抬起一只手按住丛叙的脸把脑袋转回来对准自己,“我是认真的!”
丛叙唇角死死抿成一条线,腮帮却不受控地微微鼓胀,笑意从眼底漫开。他有一双偏冷感的眉眼,不笑时生人勿近,笑起来时却格外好看,整个人都难得鲜活。
仿佛一湖春水化冰。
祝屏看着他笑,没过几秒也忍不住弯起了眸子。
他们手还在对方身上没收回来,肩膀挨着,彼此的颤动极其清晰。
“只是觉得你的关注点,嗯,很有意思。”
又是丑八怪,又是挑衅的。
丛叙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事,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祝屏可爱?
可能应激反应还没过吧,情绪才会这么大起大伏的。
他们继续往山上走去,祝屏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丛叙敛了笑意,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当然,他也没错过在提到“萧家”两个字时,祝屏下意识的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