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这只手镯确实是你的?”
祝屏立刻正色:“当然了,这是住持伯伯送给我的,我不可能记错!你看这上面几条裂缝,就是我当时跳舞的时候没注意磕坏的。”
丛叙:“你来鬼域之后也带着?”
祝屏肯定道:“带着!”顿了顿,补充,“但我真的忘记怎么丢的了。”
也就是说,祝屏缺了“来鬼域之前”和“丢失手镯”两段记忆,而自己又恰好不知道手镯的来历,和缺失了“相遇”及小时候的大部分记忆。
祝屏和这里的大部分鬼都不一样,而恰好,他和大部分正常人也不一样。
仿佛冥冥之中,他们已经命运相连。
……当然,以上的一切推断都是建立在祝屏没有说谎的基础上。
丛叙摩挲着手镯,垂下眼,视线落在手背,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他却仍能感到余留的痛楚。
虽然承诺不再拿刀指着祝屏,但他该相信他吗?
在提到萧家时,祝屏明显有一瞬间的慌神。
正是这点意外流露的情绪,让丛叙举棋不定。
被身边人背叛的滋味到今天还记忆犹新,如鲠在喉,理性上,他不该轻易相信。
可是……
手里被塞了一杯茶,瓷杯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桌角放了半盏温茶,一盏青釉油灯立在旁边,烛火被窗棂边悠悠的风吹得晃动。
祝屏趴在床沿边,一手撑腮,仰着头,难得静静等他开口说话。凉风从窗口钻进来,带着檀木味、茶香与枫叶的清润淡香,吹动祝屏披散在肩的长发。
些许丝绸似的乌发拂过他手掌,落到被褥上,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丛叙胸腔内忽的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心脏砰砰作响。
如果祝屏说的不是真的,那他图什么呢?图自己长得好看?是个大活人?
丛叙不由审视自己。
如果不是从小到大非同一般的直觉,7岁的时候他就会接过人拐子的糖上对方的车,10岁的时候就会直接撞上那个在大街上刚从精神病院逃跑带刀的人,13岁的时候就会喝下同学往里掺了东西的水……
而现在,他直觉自己不该纠结太多,可以选择相信对方,嗯,短暂地相信一下。
当务之急是解决鬼新娘,以及等到蒋子皓和大师他们到来,纠结这些无厘头的感觉没有太多意义。
说服完自己,丛叙斟酌着开口:“你说我肩上被那只鬼打了标记?意思是无论我去到哪里都会被纠缠是吗?”
祝屏直起腰,严肃起来:“对,这是一种特殊的、属于厉鬼的标记,通常用于索命。一旦被打上,无论你去到哪对方都能找到你。”
他拧起眉心,眸中满是担忧,“而且这类标记会不断蚕食你身上的阳气和生命力,使‘三火’熄灭,招引邪祟。”
祝屏抬手,手指隔空在丛叙耳畔一描、一勾,屋内烛火倏地熄灭,另一团火焰却在他指尖燃起,取代了原本的光源。
“我上次帮你聚过一次‘火’,这次你过来的时候又差点灭掉。”
他吹出一口气,那团火便如活物般跳动,唰地蹿起半尺高,映进丛叙漆黑的眼珠中。
丛叙试探着触碰,手却从中直直穿了过去,但暖意却一路从手心涌入心房,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你是活人,碰不到这些的。”祝屏手指一弹,火焰蹦回丛叙肩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内烛火也在此刻重新亮起。
丛叙回忆起以前听过的鬼故事:“所以它是想吸收阳气,灭掉我的火占据身体?”
“不知道,嗯,反正居心不良,”祝屏拍了拍手,一双眸微眯,莫名幽怨,“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沾上这种脏东西的啊?”
丛叙顿了顿,眼前一晃而过祝屏之前闪躲的眼神,避重就轻道:“这个说来话长,但它肯定是不死不休了,所以……”
他看向祝屏,学着对方的样眨了眨眼:“你和它,谁更厉害一点?”
“肯定是我啊!”祝屏双手抱臂,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你怎么能把这种丑八怪拿来和我相提并论?!”
丛叙顺从地点点头:“我的错……所以你有解决它的办法吗?”
“当然,我承诺过帮你解决它的,但是……”
祝屏歪歪脑袋,对丛叙扯出一抹笑,嗓音轻且柔,却难免让人不寒而栗。
“你打算用什么来回报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