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方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没有关怀,连问责都没有,只是让他最近安分些。
离开时,他自暴自弃般想要把偷拿手镯的事说出来,但那个影子始终坐在书桌后,只是一个眼神,就像山压在脊背上让萧方喘不过气。
“一会有人过来,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不要乱说话。”
“也别偷进地下室。”
只一句话,就让萧方彻底闭上了嘴。
地下室对他来说一直是禁区,萧方只知道那里属于一位姓黄的“大师”。
打从小时候起,黄大师就在他们萧家常住,哪怕是他早已过世的爷爷,对这位大师也是尊敬有加。
如果不是那天被丛叙刺激到昏头,偷偷摸摸潜进书房去找手镯,也就不会听到黄大师说的那一段离奇的话——
“丛叙……一直在监视……手镯不行,要找钥匙……”
“邪祟……棺材献祭……要找蛮,找到它……死生桥,天门就会打开……”
他当时打了个寒战,鬼迷心窍般又跑到地下室取出手镯。
那个手镯并没有什么奇特,只是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天花板上用暗红颜料画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一只,有两个瞳孔的眼睛。
经过楼梯转角,萧方再次往下方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留出一道窄缝,一股腥甜得冲鼻的熏香混着旧木气息从缝中透出来。
萧方想起那束糜烂的花。
大概是他注视的时间有点久,佣人适时上前道:“少爷,黄大师不在。”
不在?
不等萧方反应,管家正急匆匆走过来:“带少爷回房,督察组来了。”
*
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窗外的夕阳沉得极低,把云染成暗红,透过玻璃映出来。
丛叙望了一会,片刻后,头抵上玻璃,长出一口气。
累。
他早已没有当初知道真相时的愤怒和失望,再次看到母亲的脸时,只是觉得这个下午未免太长太难熬。
边给额头降温,边在心里盘算着,丛叙垂着眼,突然一顿。
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毛,不是风吹的凉,仿佛是一道黏腻、静止、不带半点温度的视线。
他猛地抬头。
“丛叙!”
走廊尽头,蒋子皓提着果篮朝他招了招手,丛叙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阿姨啊!”蒋子皓站定,“诶你是刚出来吗?”
丛叙点头:“嗯,她刚睡着。”
他们聊的时间其实不久,丛叙只坐了一会,母亲身体就不舒服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蒋子皓摸摸脑袋:“哦,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把果篮放到门口,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我打算回一趟老家,”丛叙这次率先开口,“接下来还得和学校请一段时间的假,我母亲这边,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蒋子皓拍拍胸膛:“没事,小事包我身上!诶你老家在哪啊?你自己一个人去行吗?要不我跟俞老师打个电话?”
丛叙摇头:“不用。”
俞天师给的锦囊他还带着,身上还有上次从鬼集带回来的符箓。
不出意外,这次回枫山他应该能找到答案。
头顶的灯光晃了晃,蒋子皓反射性看过去,丛叙却看向四周,皱起眉。
越往走廊深处走,光线越暗,仿佛傍晚的黑暗正顺着楼梯、顺着门缝、顺着天花板的缝隙,一点点吞噬这里。
傍晚像一块厚重的布,缓缓盖住了这座建筑。
太安静了。
丛叙意识到问题。
蒋子皓正琢磨这里怎么这么安静,手就被抓住,丛叙把他拉进了就近的洗手间。
蒋子皓一脸懵:“咋?咋了?”
丛叙没说话,眉眼瞬间沉下来,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发紧。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再次围了上来,他第一反应就是鬼新娘。
但肩膀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却否认了他的想法。
丛叙拉开领口。
光滑的镜子反射出那些趴伏在他肩上的淤青,此刻正如潮水褪去般收缩,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蒋子皓惊呼:“没了?俞老师他们解决了?”
他抬头,却看见丛叙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