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着密密麻麻的吸盘,边缘翻卷着软肉,吸盘一张一合,淌出猩红的涎液,那连续不断的滴水声就来自它们。
它们互相缠绕、挤压,扒住门,蜿蜒着在黑暗中“流动”。
这又是什么东西?
丛叙屏住呼吸,手臂揽住祝屏,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起身,同时去摸口袋里的符箓。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漫无目的扫动的触手突然停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丛叙的步子也顿住了。
唰——
丛叙眼瞳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红,下一秒他怀里一空,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祝屏的腰,嗖地将他拽向朱门!
“祝屏!!”
丛叙脑子一炸,猛地扑上去,那瞬间他的爆发力堪称惊人,竟然真的一下抓住了祝屏的手。
然而也只是负隅顽抗。
那只缠住祝屏的触手短暂一顿,更多触手就从后掠了上来,卷住丛叙的手腕、胳膊、腰,将他们一齐拖向门内。
像是坠进海里,液体瞬间灌进口鼻,咸腥味呛得他喘不上气。
意识模糊间,隐约一点想法浮现。
不是祝屏的记忆,那是谁的?
“蛮”的?
……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
永隆年间,万邦来朝,无数奇珍异宝进入国库。
其中由异邦使臣带来的一抷血壤却并未送至御花园,而是到了当时的国师手上。
三年后,冬至日阳生,皇帝亲祀,举行祭天大典。
当天夜里,宫人们却在御花园内发现数具尸体,死状惨烈,尸首分离,五脏六腑皆凭空消失,只剩皮骨。
残月悬空,巡夜梆子声遥遥传来,几只寒鸦惊起,掠过宫墙。
宫灯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国师沉着脸,步履匆匆踏过石桥,径直推开正厅大门: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准……兄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厅以楠木为梁,白墙黛瓦,堂内不设华幔,只在正中供着一尊佛像。
佛像前此刻站着一个人,土黄色僧袍,捻一串佛珠,正是慈恩寺的住持。
国师立刻换上一副笑容:“这夜半三更的,兄长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今日祭天大典,慈恩寺作为皇家寺院自然也在祭祀之列。但他们两兄弟毕竟几年未见,后又求佛问道,各奔东西,关系早就淡了。
国师笑着,却暗自琢磨着:难道是为了今夜这档子事?他明明已经压住了消息才对……还是他感应到了什么?
国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
正厅两侧皆是莲台灯架,一排排细小的火苗晃动着,佛面浸在阴影中,并不似白日慈悲。
香炉连绵不绝地燃着,青烟毒蛇般游走在各个角落,乍看与平常无异。
“来见见你,”住持叹了口气,“是我叨扰了,只是……今日我实在是心有不安。”
国师这才反应过来。
住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失踪的孩子。他们兄弟两人原本只是普通民间法师,住持早已成家,有一个不满五岁的孩子。
只可惜后来妻离子散,遍寻无果,住持才遁入空门,而他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今日正是那个孩子失踪的日子,住持每年都会出城祭奠。
那么来国师府也就只是碰巧路过,寻个安慰了。
国师啼笑皆非,还是关切了一番,老生常谈地劝他早日想开切勿思虑伤身云云。
最后住持将要离开时停了脚步,犹疑道:“近年来我观皇城上空,似有戾气横生,不知你可有感觉?”
国师面色一僵,很快反应:“这京城虽时有命案,但当今圣上明察秋毫,加之我从旁辅佐,兄长莫要担心,一切皆是虚象。”
【呵】
一声轻笑响在耳边。
国师面色不变,目送住持远去,直到住持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彻底撕开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面色阴沉转身。
那尊本该庄严肃穆的佛像掌心,此刻斜斜倚着一道猩红血气凝成的身影。
烛芯 “噼啪” 作响,昏黄光线勾勒出隐约人形轮廓。
祂笑起来,声线非男非女,诡谲异常:
【啊,明察秋毫,皆为虚象】
【你怎么不告诉他,那个孩子已经被你献祭给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