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面色扭曲。
当年皇帝广召奇人异士,彼时的他受召入宫,而兄长则拒绝同行,继续游走在外寻找孩子。
他费尽心思爬到国师的位置上,谁成想连一年都没到,就因能力不足而将被取而代之。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找到了兄长那个失踪的孩子……
准确说,是找到了尸骨。
但他没告诉任何人,而是将尸骨悄悄带回,埋在了那抷血壤之下。
血壤已“认主”,但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孵化”,他铤而走险用血亲骨肉作“养料”,最后竟然真的成了。
世事无常,巨变也不过眨眼之间。
然而国师怎么也没想到,祂能长得这么快,快到差点反压天子的真龙之气!
“你知不知道今天惹下了什么祸!”他怒视着那个身影,牙关都在战栗,“祭祀大典时玄门也在场你就敢现身!还有那几个下人!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莲台之上的佛像金身玉面,肃穆庄严,祂就陷在这片金芒中,猩红血气缓缓流动,隐约可见是一个悠闲雅致的姿势。
【你在,鸣不平?可,你当初,向我求,‘返老还童’时,不是这样】
祂的声线非男非女,含糊,像蒙着一层雾,又像孩童牙牙学语。
可流露出的恶意却不可忽视:【啊,不是,你只是,怕被发现】
【没关系啊,向我许愿,就不会被发现了】
祂“咯咯咯”笑起来——如果这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声音也能称作“笑”的话。
这里是皇城,是盛世之下、人心最为浮动诡谲之地,喜怒哀乐贪嗔痴,这些都催化着祂的孵化与生长。
而祂甚至还长在占国运、掌祭祀的国师府,长在御座真龙附近。
国师曾几度起了杀心。
这是个邪得很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祂想要的,是你的眼睛还是别人的命。
可他又实在舍弃不了这个宝贝。
只要向祂许愿,返老还童,枯骨生肌……无论多么离奇,都往往能够实现。
国师暗暗揉摸自己并不比年轻人光滑的皮肤,一阵窒息般的安静后,眼珠一转,冷哼道:“这次的事情我能勉强压下去,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玄门那边已经觉察到了,”他冷笑,“你最好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天门’。”
民间传说,玄门的前身是天门。然而国师很清楚玄门现在也不过固步自封,只能寄希望于这个邪祟,以求长生不老。
【玄门,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红影拉长,血气如活物般蠕动、翻涌,祂像是伸了个懒腰。
【你们人,就是这样,搞不懂,害怕,于是把这些东西,捧得高高的,又弄出一堆礼数来讨好】
血色越来越浓,混着怨毒的嘶吼,腥甜里透着蚀骨阴冷,凝成无数只触手,渐渐覆盖了整个佛像。
【可是它们,连眼睛都没有,怎么回应,呢,噗嗤】
阴风卷过殿门,门轴“吱呀”一声,满殿烛火齐齐一颤。
【不如来拜我】
祂是被香火和黄金,幽暗与欲望堆砌、供奉起来的邪祟,哪怕真龙天子在殿前跪拜,也只能化作祭品,稍不顺意就会被披着华美衣袍的触手卷进去吃掉。
但祂却能实现每一个人的愿望。
如果漫天神佛不肯开眼,何不来跪拜祂呢?
毕竟,祂总会给出回应……
国师不愿再废话,重重一甩袖子离开,锦缎衣袖拖过地面,在路过旁边桌椅时漾开一道波纹。
虚实相生。
丛叙收回腿,倚靠在椅背上,目送国师远去。他再转头看向佛像,那道猩红影子也已经不见了。
烛火明明灭灭,将金身佛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准备起身,然而下一刻,一只冷白的手就出现在了肩上!
重力猛地往下压,丛叙半个肩膀瞬间麻了,他手腕一翻,露出指尖符箓,然而来不及点燃,另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手掌。
冰凉手指扣入指缝,牢牢禁锢着,绯红罗袖“沙沙”落下来,盖住两人交叠的掌心。
【在找我吗】
后颈发痒,如瀑乌发从身后一直滑落到身前,丛叙不再动弹,身后的“人”想制住他太容易了,他索性保持这个姿势,声线平稳:
“对,我在找你。”
“蛮。”
短暂的寂静后,邪祟轻笑一声:【不怕我吗】
不怕是不可能的,生物在面对强大且具有威胁的事物时总会产生本能的畏惧。
沉闷的撞击声从左胸到右胸,心脏跳动过快,被压住的掌心下脉搏在疯狂搏动,这些都让丛叙不适地皱眉。
甚至祂还在加剧这种不适。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他肩上抬起,指尖微挑,“国师”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爆响,国师四肢同时爆出血花。他崩溃地惨叫,可是很快就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脖子也正以恐怖的角度向后弯曲,声带被硬生生扯断。
这场面实在冲击力太强,丛叙当即反胃,撇过头去。下一秒一只手就箍住了他的下颔,硬生生将他头扭了回来。
【死得好惨啊】
祂幽幽道,朝丛叙耳朵里轻轻吹气。
国师全身皮肤大片溃烂着,一块一块血皮往下掉,黏腥的液体很快就漫延到了丛叙脚下。
丛叙忍无可忍地闭上眼,半晌扯出一句话:“他不是和你有交易吗?”
这种非常规死亡也只有外力介入才能导致,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蛮干的。但国师和蛮在祭祀大典的时候都还交易得好好的。
蛮看出了他的疑惑:
【因为他和玄门也有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