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朗朗上口的诗句,配上字正腔圆的诵读,让站在室外的陆择洲联想起来,以前在瞿卜早学堂看卿烻读书的情景。
那会儿的卿衢老先生,别的孩子不打,只拿卿烻扎筏子。
上课淘气要打。背不出书来要打。出口不逊要打。最轻暴·力也得罚抄《诗经》。
杀鸡儆猴。拢住小孩子的心,威慑又不至于吓倒,不拿自家娃娃开刀又能怎么办。
透过打开的窗,享道先生反剪双手,立于堂前,闭眼聆听,而那个张浩又成刻苦耐劳的学习标杆。别人是坐着读书,他却一个人跪在窗下抄写《邶风·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天下的老先生们罚抄内容的选择性居然这么狭窄。但不难想象,诗经是读书人心中的典范,忘记它就是否定作诗的初衷。
陆择洲摘了一片嫩绿的叶子,轻轻吹送,生机勃勃的叶片就飘落到张浩所抄写的草纸上。
忽闪忽闪,叶片变成两只宝石蓝的大翅膀,蝴蝶飞落在张浩的眼皮子底下。
男孩子的眼睛也亮成了宝石,他的指尖伸在半空中,却不敢去碰触它。小生灵飞掉的话,就只剩下遗憾。
都不用时空转换,张浩在第一时间就想到,如果把这只蝶送给卿姐姐,她一定欢喜。
周遭同学的读书声抑扬顿挫,有节奏感就等于催眠。他在心中默念:打住,打住。
犹豫过多,会错失良机。出手吧,两掌一捂,可以拿定,蓝蝴蝶在自己手心里,他的肌肤都能感觉到毛茸茸的粉翅。
当他还在思虑,要怎么安置这个生动的小宠物之时,一个晶莹透明的物件放到了他的桌沿子上。方方正正的的器皿,盖子敞开,里面还有一朵绽放的紫罗兰色的牡丹。
抬头往窗外看去,笑吟吟的陆公子正站在那里。
“姐夫,是姐姐让你来看我的吧?”
直率的小孩子讲话戳中了某人的肺管子。陆择洲对这两个字非常受用。
人生何处不相逢。多这么一个弟弟,太子殿下开心得不得了。
“嘘。”陆择洲让他继续完成作业。
下课的铜板子一敲,手里拎着礼品篮的陆姐夫就堂而皇之地进了学堂。
“享先生,您好。”
享道享老师才坐下,又从太师椅上坐起来,对新鲜到来的年轻人一脸茫然。
陆择洲现编了一套说辞,把老先生说得还是一愣一愣的,我女婿家何时有了这样的好亲戚。
张浩也过来扯着陆公子的胳膊,“外公,他是我陆姐夫,您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我娘亲。”
享道老先生瞪了大外孙一眼,我跟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话,不懂规矩。
“浩浩,我带来了一些零食,你去分给大家吃。”陆择洲把篮子塞到他手里,“我和你外公有话讲。”
张浩的同学看到他有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姐夫,都来他这里问东问西的,本主一句话就把他们给顶了回去。
“牛肉干,鸡翅根,鸭脖,桂花酥,千层糕都堵不上你们的嘴不是!”
别看张浩平时总是被先生“虐·待”的对象,实际却是兆麟镇的孩子头儿,活脱一个土霸王,简直一呼百应。
难怪,他在各方面都有拿得出手的技能。
游泳,爬树,打猎,干仗,甚至各项田间劳动均排第一,而且情商也相当高,从他遇见卿姑娘以后的一成套动作就可见一斑。
我的人跟着我的心走,天地可鉴。
三岁看老,孺子可教。
孩子们都服他,家长们说话都没他好使。
一个年龄偏小的男孩,瞄着篮子里的吃食不敢动手拿。
张浩看见了,狠抓了一把扔到他手里。
“浩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旁边一个胆子大,跟张浩有点沾亲带故的男孩子说:“吃不了,我替你下肚吧,别浪费喽!”
张浩推了那个男孩一把,质问道:“他怎么吃不了了?我姐夫给咱们打打牙祭,当吃流水席呐!”
小孩子们都不吭声了,默默地取了一些吃食,又等着孩子王发话。
“看我干嘛,我昨天跟姐姐吃过好菜好饭,今天单请你们的。”
瞅瞅这辞令,人教的都没这么完整。
呼啦!他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浩哥,咱们陆姐夫要跟老师谈什么,是不是老享净揍你,姐夫要替你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