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单于将长矛慢慢戳到地上,不无感伤地跟他道白。
弑父屠兄,即使对自己亲生的儿子也丝毫不肯手软。为了坐稳江山,单于把狼性施展得淋漓尽致,但那又怎么样呢,比狼厉害一千倍一万倍的大有人在。
那天大半夜,一个自称摩耶揭谛的妖魔牵走了梦中人,在教会了单于一些技能之后,就让他这只孤魂野鬼满世界跑。
可不是瞎跑,游走的目的是要找到一个人。确切地说,那不是活人,是死人的残魂,又或者寄生的宿主。
鬼找鬼,是大海捞针。摩耶给了他一件那个主儿生前穿过的衣裳,衣料上残存着某人浓厚的气味。平凡人是闻不清楚的,但是经过训练的他能够敏锐地进行分辨。
“我只祈求姑娘的郎君能够帮忙寻找一位仙师,给我还阳。只要本王能够重生,我决不食言,将带领匈奴人远遁西域,今生今世将不再踏上中原土地。”
卿烻在心里冷笑,不管匈奴,还是吐蕃,哪一次不是兵败求和,没过几年又翻脸背盟。
单于心甘情愿地低声下气,不就是装孙子么。现在跟他掰持这个毫无意义可言。
卿烻抬手做了个手势,“咱们先讨论一下,怎么让我夫君知道我在哪儿。”
你自己能藏得不露痕迹,多了一个我,就纸包不住火了?
“姑娘,我保证你不受伤害,你也得发誓不能让仙师把我的魂魄消散。”
你都成朽木一根,老泥鳅翻不起水花来了,还有脸跟我提诸多麻烦。
“我们骑驴看帐本走着瞧吧。”
耳边阴风飕飕过,鬼影缥缈曳曳流。
说不害怕,是用来骗鬼的。卿烻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外看。
一只肮脏骨瘦如柴的小白狗在地上爬,并发出“呜呜”的哀鸣。
不得了,小畜生长得特别像以前太子送过他的那一只。卿烻还记得他和陆择洲给爱犬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皎若。
皎若长得通体洁白如雪,两只圆圆的小眼珠黑得像钻石般闪亮。还有更奇特的,它的鼻尖是赤红的,就像一大滴血泪。
因为小卿的皮肤有恶疾,爷爷死活不让他养带毛的动物,皎若只在他手里待了半个月,就给强制送走了。
为此他哭了好多天,想念皎若,甚至茶不思饭不想。后来皇后娘娘把他接进宫里过活,养宠物的坎坷才算罢了。
小孩子么,哪有不喜欢小生灵的。光是养鱼养虾也满足不了卿烻活泼的天性,看见邻居家小朋友的手宠,难免气得慌,所以就和太子抱委屈。
陆择洲让御兽监的人特意挑选了最上等的灵兽送给卿烻,本以为万无一失,但还是被卿爷爷给驳回了。
为此蕤瑛帝也把皇儿数落了一通,知道动物皮毛里有细菌,你还敢把狗子送给弟弟玩耍。
好心办坏事,不但没叫卿烻高兴几天,还惹来糟心。
陆择洲以此为戒,尽量不再逗弄小猫小狗的念头给他。
至于卿烻自己从外头寻来的那只波斯猫,他也只是偶尔过过眼瘾,撸几把猫毛都有小媌给数着次数,事不过三。
卿烻弯下身子,伸出两手就要抱它,“皎若,过来。”
小白狗听到召唤,眼珠瞪得滴溜圆,打起精神,紧爬两步就要攀上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横伸过来的雪亮枪尖一挑,就把皎若穿了个透心凉。
卿烻顺着长矛的杆子看过去,只见万俟单于正面目狰狞地要把狗子往外甩出去。
“你你——”卿烻用手点指着老东西,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来。“你为何要杀它?”
单于憋着火,瓮声瓮气地说:“这是阴间,不要相信你眼里看见的东西。”
长矛的雪刃上有五颜六色的汤汤水水流淌下来,并且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卿烻赶紧捂住鼻子,直愣愣地看着老头子把那一堆垃圾抛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他一错脚步,刚想往前走,忽然发觉脚底下有什么绳索绊住了脚踝。
低头一看,吐着血红信子,三角脑袋的毒蛇缠在自己脚上,尾部还发出稀里哗啦的响脆声音。
卿烻浑身的血液顿时凝固,四肢僵硬,实在顶不住,哇地,苦胆吐了出来。
“站着别动,你一动,毒蛇就会攻击你。”
单于临危不乱地用枪尖精准地刺入蛇的嘴里,毫不吝惜地还往里探。
别说我手脚动弹不了,就是魂儿都给吓没了。
那条蛇不但不躲,而且还迎着上,结果就是刺一直扎,毒蛇一个劲儿地吞吃,末了,只剩下尾巴的部分点来点去,长矛成了蛇棍。
万俟洋洋自得地把蛇棍在卿烻眼前晃来晃去,“不用怕了,它不死就没法子去投胎。”
呵,你这是助人为乐,还是送出的催命符?
畜生道完了就是饿鬼道,怎么着做毒蛇也是王者级别的。想想饿鬼就脚底板发麻,我在造孽。
唉,你纠缠谁不好,偏就遇上了我和万俟单于,命该如此吧。
“单于,跟你打个商量,我们害死了它,能不能给它留个全尸?”
卿烻说出这样的提议,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蝼蚁已死,我又何必求得心理安慰。
谁先攻击谁的?害我者必死。
“你们能把它赏给我吃吗?”一只体积庞大,却伤痕累累的秃鹫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我已经多年没吃过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