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早上，陈昭给虞秋雪发了条短信，虞秋雪很晚才回复，应该是真的忙。陈昭也是直到晚上才看到虞秋雪短信回复的内容的。

陈昭：“哥，今天奶奶出院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请你放心。”

虞秋雪：“再说还钱的事情我可要生气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奶奶和你自己，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知道了吗？”

文字冰凉，但陈昭的心却是热的，他仿佛看到虞秋雪当着他的面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微皱着眉，十分严肃认真。

指尖在屏幕上不断滑动着，像是有许多话要对虞秋雪说，可删删改改，到最后，陈昭只发了六个字过去。

“知道了，谢谢哥。”

冬去春来，陈昭在十六个月后，迎来了高考。这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三天。

高考前一天，奶奶特意去庙里给他上了香，说是去拜菩萨，来保佑他高考顺利。

陈昭没有阻拦，而是和奶奶一起去了。

他相信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也相信自己能考出正常水平，却也怕出什么意外。尽管这一年多来，陈水生没回来过，奶奶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

他们赶了个大早，到山上寺庙的时候天才微微亮，空气中弥漫中烟熏火燎的味道，本就人多的庙今日越发拥挤，仔细看去都是些长辈带着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来上香。

陈昭在奶奶的指导下去请了一炷香，点燃后跟着奶奶一起朝着四周挨着顺序拜了拜，最后朝着寺庙正前方，奶奶闭上了眼睛，嘴中念念有词。

“保佑我的孙孙陈昭高考顺利。”

“保佑我的孙孙陈昭心想事成。”

“保佑我的孙孙陈昭身体健康。”

周围挤满了人，每个人手上都捧着香，有人在高喊，也有人在默默祈祷。奶奶的话一字不漏地钻进陈昭耳中，他突然哽住，眼前模糊一片。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泪，也学着奶奶的样子，将燃着的香举过头顶，在心中祈愿。

“保佑奶奶身体健康。”

“保佑虞秋雪幸福顺遂。”

那天晚上睡觉前，陈昭最后一次整理了第二天考试要带的东西，虞秋雪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看到手机亮起，屏幕上出现他写过无数遍的名字的那一刻，陈昭的心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几乎没有迟疑，他飞快地按下了接听。

“虞…哥？”

手机那边虞秋雪笑了声，声音温柔和煦，“陈昭，高考顺利。”

拿着电话的手用了力，关节处泛起了白色，陈昭点点头，“嗯，我会的。”

奶奶出院之后，他和虞秋雪就只通过手机联系，但也只是发短信而已。虞秋雪会问他奶奶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最近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扰，或者和他说医院里那些他认识的医护人员的事情。

像是老朋友的谈话，可大多数都只是虞秋雪再说，陈昭除了回答虞秋雪的问题，似乎根本找不到什么话题。

虞秋雪根本不提钱的事情，他也不提。因为虞秋雪不喜欢听到关于他说还钱的事情，虞秋雪不喜欢的，他就不做。

可不提，不代表他不会想。十五万这个数字，每当他结束和虞秋雪的聊天后，都会准确无误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样干焦虑没有意义，他也强迫自己不去想，每天做很多习题试卷，用学习将自己的大脑塞得满满当当。

虞秋雪还在电话那边说着什么，可陈昭一个字都没听清，满脑子都是在想还钱的事情。

“陈昭？你有在听吗？”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昭回过神来，他愣愣地“嗯”了一声。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都怪我，这么晚还和你打电话，你快去睡觉吧，你明天要高考，得养精蓄锐。”

“我没事，哥，你刚才说什么？”陈昭不困，毕竟今天中午在奶奶的“胁迫”下睡了很久，起来后都已经到了晚饭点，所以他现在精神很好。

“我说，你高考完要不要来江州玩两天，我刚好休年假，你估完分，我帮你参谋参谋报哪所大学。”

去江州？

陈昭不是没想过。

他曾不止一次想要江州看看虞秋雪，可总找不到借口。

他和虞秋雪没有熟到可以直接去找他的地步，唯一能去见他的理由也只可能是还钱，可陈昭现在没有钱。这种闭环的想法一直在陈昭脑海中循环，所以一听到虞秋雪的提议，他下意识就拒绝了。

可拒绝完他又立刻后悔了。

“虞哥我还没想好，能不能等我考完再说？”陈昭小心翼翼开口。如果真要去找虞秋雪，估分，选学校，那起码也得等他考完，如果考得太差，那他实在没脸去见虞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