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伊芙早早回屋梳洗,躺在床上左右翻转无法入睡。虽然她对晚宴后的银趴有了心理准备,但谁能把她卧室外的走廊尽头,和她窗外楼下花池里的激情男女驱逐走?
男欢女爱不堪入耳!她有些艳羡烂醉如泥的海因茨。宴会的主角,结识一圈名贵后,被他的狐朋狗友拉住,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最后晕乎地被男仆搀扶回卧室。
海因茨酒品还行,喝多了不发酒疯,倒头就睡。
现在她郁闷地也想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尼玛,好好的房间不住,这群狂放的白人就爱打野战!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白人的屁股真抗冻!
月亮东升西落,屋外的动静彻底消停,而她熬过瞌睡的劲头也彻底失眠了。
听了半宿的鬼吼鬼叫,她不禁有些口干舌燥。带着满肝火气披衣来到供应常温茶水的客厅,提起一壶热水往回走。路过楼梯转角,被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那人回过头,原来是身穿睡袍的海因茨。
翠绿的眼眸一派清明,发丝濡湿,整个人散发着刚沐浴过的清新味道。他的手里拿着长方形的木盒,绑好的丝带被解开,惶惶不安地在她屋外徘徊。
见到楼梯下的伊芙,他尝试走近,又有所顾忌地后退。
“怎么了?”伊芙拾阶而上,借着壁灯看清他手中的物品,立刻笑了,“原来你发现了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那是她为了海因茨顺利毕业准备的神兵利器,世上绝无仅有的附魔匕首。为了符合海因茨的身份,她特意请王都手艺最好的矮人工匠加工加点制作,匕首全身用刚泽荒原最上乘的精钢打造。据说刀刃锋利,削铁如泥,对付普通的荒原魔兽,绰绰有余。但猎杀蝎狮仅是锋利远远不够,于是她翻遍了魔塔的图书馆,查阅无数兵器适用的攻击魔法,争取给匕首加上最强外挂。
海因茨取出匕首,沉甸甸的刀柄被他轻松握在手里。暗黑色的匕首在壁灯的光辉下闪烁冷厉的锋芒,刀柄处镶着魔力浓郁的宝石,意动间,匕身上的符文清晰可见。
伊芙小心地避开锋刃,骄傲地向他介绍,“你要小心使用它,我给这柄匕首下了超级厉害的魔法~凡是被它切割到的物体,无论伤口有多小,都会无法阻挡地继续扩大,直至彻底断裂。是不是很厉害!”
被割喉后脑袋掉落的噩梦给了她灵感,于是她研发出一种仅是破皮就能毙命的攻击术式。这种一击必杀的技能,她为它取了相当酷炫的名字,‘一刀两断’。
她没提制作匕首时的情形有多凶险。当她小心翼翼地刻完符文,用它实验着劈断了一张木桌,忽然脑部仿佛遭受重击,耳膜嘶鸣震颤,温痒的液体涌出她的鼻腔,她愣愣地望着手指上的鲜血,一头倒地。
待她昏睡醒来,围在她床前的是神色复杂的曼格斯长老,他告诉她,以她目前的实力制作诅咒系兵器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诅咒魔法往往会带来未知的危险,训诫她绝不可再轻易尝试。
念在她认错态度良好,曼格斯没有过多斥责她,也默许了她将违禁物送与海因茨。
她凑到海因茨身边,压低嗓音,“带上它前往荒原,关键时候能保命。万一被查到使用违禁品,责任我来承担。”
海因茨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他哑声说,“我不能使用它。”
“为什么?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海因茨垂眸,不敢与她对视,“总之,不可以。”
说罢,把匕首放入木盒。
“这是伊芙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我会把它放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怒火倏然烧起,她劈手夺过木盒,“我送你匕首不是为了当展品用的。不喜欢就还给我!”
说完扭身进入房屋,留下海因茨在门口手足无措,他慌乱地叫到:“伊芙,我很喜欢你的礼物,真的。只是,我不能带它去荒原。”
海因茨今天生日,应该高高兴兴地度过,不该跟他置气。她这么安慰自己,可还是气不过,“我不喜欢猜谜语。你同我说清楚,为什么不能用我的礼物。”
海因茨立在房门外,即使是吵架也没越过房门半步。就是这种固执与克制让伊芙爱恨不得。
与她一样,海因茨也讨厌误会与谜语,他攥紧掌心。苦苦思索该如何向伊芙解释自己的异常,为何自己从不佩戴附加攻击类魔法的武器。无数种后果在脑中预演,最终他决定直接吐露真相。
“因为我受到了诅咒。”
诅咒?
海因茨直视她,“我拥有的诅咒会让手持违禁武器的我,杀死此生最爱的人。”
伊芙脖颈一寒,恍惚记起被斩首的噩梦。脑袋掉落的恐惧被唤起,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送给骑士防身匕首是早就想好的设想,添加魔法buff是得知荒原凶险之后的事。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难道自己会被自己送出的武器断头?她别扭地换了个姿势,暗示自己应该没那么邪门。
不过,毕业考核即将到来,恋人延毕的风险与自己极小概率的噩梦相较之下,她愿意冒这个险。
“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带着它度过今年的毕业考核,之后收起来就好。”伊芙大度地说。
海因茨可疑的瞅着她,愣了一瞬。
……
迷之沉默就很耐人寻味,是在为了她的安危犹豫,还是……
伊芙炸毛,羞愤吼道:“你认为我不是你此生最爱的人?三个月后你会重新找到此生最爱?送你礼物是我不怀好意咯?”
越细想越出离愤怒,其中不排除她过度解读。连她都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情侣间的酸涩与礼物被拒的难堪令她难以抹下颜面,她低下头疾步回房间。
海因茨慌神,“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他快步跟上她,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箍在怀里,“伊芙,我非常确定自己的心意,我爱你,之后还会一天比一天更加爱你!那一瞬的犹豫不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怕伤害到的人,是母亲,是父亲,是你。无关此生最爱,我只是不想用它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闻言她的眼眶热热的,小幅度尝试挣扎,他立刻箍紧手臂。几经尝试依旧无法挣脱,伊芙沉默着任由海因茨贴着她的耳朵不停地说‘对不起,我爱你’。
被他死缠烂打磨到没脾气,她旋转身体,正面对着他,缓缓抱住他的臂膀。
“你是个傻瓜。”
明明是她不了解情况故意闹别扭,却由刚成年的他好脾气的照单全收,甜言蜜语地哄着。
她将脑袋埋入他的胸口,暗骂自己越来越任性,愈发有了作精的趋势。可少年说着最软的话,做着最强硬的行动,萌感的反差她居然很受用。
甜宠剧情她也爱~
虽然这种感觉甜蜜又诡异。
她喟叹着说,“这样的话,我什么礼物都没送你啊。”
“礼物我已经收到了,伊芙向所有人宣告我们是恋人。”海因茨亲吻她的侧脸,深情且坚定地说,“你对我的爱,就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
窗外的飞雪如同她激荡的心,即将触地的瞬间翩然飞起,追随旋风伴着浪漫的烛光,幸福地转圈。
她输了,一败涂地。心脏疯狂的跳动,身体相贴的地方逐渐滚烫。
她圈着他的腰,用额头轻点他的胸膛,“这是我的房间,你居然敢进来。”
海因茨猛然惊醒,他手足无措地放开她,伸手去开房间的门,“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伊芙按住房门,拽住他的手快步走向房间深处。灯光照亮她红到几欲滴血的脸,握紧的双手因为紧张渗出虚汗。步行间海因茨从茫然变得僵硬,一个未曾浮想过的念头生出。
将海因茨猛然摔进床铺,伊芙双膝分立跪坐,居高临下俯视他。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