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努力和幼窈辩解着:“他们当中或许有人罪不至死,你们杀了所有人,和他们有何不同?”
幼窈,幼窈居然噗嗤笑了:“小弟弟,你话本看多了吧?”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罪不至此?草菅人命?哈哈……”
“你以为她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他、他们,只是禽兽而已。”
“银鹭城里,早就没有真正的活人了。”
幼窈随手一指,被指到的女人顺从地拉起袖子,青紫斑驳地从皮肤下透出,数不胜数的旧伤层叠。
再一指,女人张嘴,嘴里已没了牙齿。
再指,女孩儿干脆的撕裂裙摆,腿上满是狰狞的烫痕。
一个,两个……满街的女人竟没有一个身体完满,毫无伤疤的。
弟子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还想看吗?乱葬岗全是我们这些人的尸体,臭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收殓尸骨!”
“因为妖卵,死的时候她们甚至记不清自己之前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幼窈放下手,讽刺一笑:“不杀了他们,我们就没必要活着。”
“几位不是想知道那鬼修的真实身份吗?”
幼窈遥遥望着立在远处的宿回几人:“正是我的垚姐姐。”
“死的好生凄惨,我听闻后马不停蹄赶到乱葬岗,却连她的尸骨都没有寻到……”
“被啃食的甚至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尸体。”
“我怎能不恨朱紫夫!不恨这些人!”
幼窈紧盯着被闵霁捆住的鬼修:“你们要杀我姐姐,我不会答应。”
“放了我姐姐,否则我就让这些人全死在这里给我姐姐陪葬!”
幼窈厉声喝道,街上的女人们顿时抽出沉重的砍刀,一把一把架在男人脖子上,眼看着就要切了下去。
“慢着!”明予时立刻喝止她:“你疯了吗幼窈!这里有数百个人,你要全杀了不成?”
“凡间惩治不了这种事,作为主谋你都会被押解到仙界裁律堂的!”
明予时劝她:“杀戮如此之多,你会被处极刑的!”
“那又如何!”幼窈冷笑道:“不过是一死,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我死了也会有我的姐妹们会接手这里。”
“你以为她们能逃过吗?你被抓了她们也会被问责。”
明予时竭力思考着对策,劝解道:“不能杀这么多人,若是你们也被带走关押,岂不是得不偿失?”
幼窈一笑:“杀了他们就是我们赚了,其余的事能做成就做,不能成就算了。”
她慢慢抽出软剑:“不杀他们也可以……”
明予时眼前一亮。
未曾想雪芒一转,幼窈居然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那只好我们死了。”
她话音未落,女人们已经调转大刀,银锋照亮她们毫无畏惧的表情,只待幼窈一声令下,她们随时准备自刎。
“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
顶着所有人惊骇的目光,幼窈温声细语道:“仙长,你选哪个?”
……
“狠人,真是狠人。”
钟明和目瞪口呆:“明长老得纠结疯了。”
柳松松叹气:“幼窈小姐怎么不等我们走了再动手,这样还省得对峙了。”
宿回抵着唇:“走了再杀她不好处理,外界很难相信她们的说辞,反而误事。”
“不过这群人确实该死,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从照冷声说道:“我肯定选杀了男人。”
“哇哦阿照,我们想的一样。”柳松松笑眯眯的戳戳她:“这叫心有灵犀。”
“阿回肯定也和我们选相同的,钟明和游绥,你们呢?”
钟明和瞳孔映着刺目的刀剑,扫视全场:“犯罪了,就应该受到惩罚。”
唯有谢绥紧皱着眉:“此举太过激进了,明长老若是没能处理好,外界的攻讦会很棘手。”
他转头:“我支持杀了那些男人,但他们现在还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否则人间界和修仙界之间易生祸乱。”
游绥抬头对上他们的奇异的目光,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呃,我说的是有没有其他办法解决,不是想逃避的意思!”
宿回嘴角抽了一下,从他鬓发上抹下一朵蜀茶:“悬河长老,你好烦人。”
幕后黑手切道:“你这孩子,我跟他开个小玩笑而已。”
宿回把花丢给谢绥:“确实不好办,而且乌泱泱死一大片也太难看了。”
谢绥抬手接住花,有些哭笑不得:“长老您别逗我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从照抬头看看被拴在房顶的鬼修:“先把她姐姐还她?省得她一会儿等急了真砍了他们。”
闵霁欣然应允,冲前面说:“明长老,我们先把这鬼修放了?”
明予时被幼窈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心烦意乱得只能同意了:“把这鬼修放了吧。”
“可别解错绳子了。”
“这种事我怎么会错!”闵霁把鬼修解下来放在地上,又动手结她身上的结:“你勿要再伤人了。”
那鬼修刚一得自由,立马化作云烟消失这闵霁身边。
下一秒,血红砍刀护卫在幼窈身边。
幼窈欣喜望着她:“姐姐!你回来了。”
鬼修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轻轻摸摸她的脸,幼窈紧张问她:“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见鬼修摇头否认,她这才放下心:“仙长们说到做到,我自然也是。”
“我不会杀了他们,只是他们必须得关起来。”
“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危考虑。”幼窈抬眼:“请仙长谅解了。”
女人们不用她命令,拖着人聚到她身后,男人被她们歪七扭八扔了一地,几个体格强健的女人提刀警惕着他们。
幼窈被女人们持兵器环绕着,身边还有修炼成鬼修的杨垚在,长老们一时很难靠近。
宿回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简怀呢?她在哪?”
明予时奇道:“简怀是谁?”
游绥解释说:“是杨垚的同门师妹,大概一年前来银鹭城找她师姐。”
钟明和猛地反应过来:“对啊,简怀在这里面吗?”
简怀……
听到宿回他们提及这个名字,鬼修身体僵硬,砍刀不自觉滑落几许。
当啷——
杨垚突然发狂,抱头低吼着。
鬼气森森蔓延,竟连身边的幼窈都包含在内。
这鬼修猛地发疯,众人纷纷戒备着抽出武器,将年轻的弟子护在身后。
……
幼窈慢慢抬手,女人们默默撤离到后面安全的地方。
即便被恶寒的鬼气包裹,幼窈也没有离开她,她温柔抱着那挣动不止的鬼修,任凭鬼气侵蚀她的身体,留下一道道伤痕。
“姐姐,我的垚姐姐……”
幼窈痴痴望着她,仿佛要透过那腐烂苍白的魂体看见什么人似的:“她就在这里啊。”
幼窈紧紧抱着杨垚,一点都不觉得鬼气冰冷,温热的暖流回荡在她胸口:“她是杨垚,我的姐姐。”
“同时也是,”幼窈惨淡一笑:“你们口中的简怀。”
“什么?”宿回拨开前面挡路的游绥:“你的意思是?”
幼窈轻轻点头:“她们两个,共同成了这个人。”
“一个新的垚姐姐。”
幼窈抓紧那残破的布袍:“这样也很好,垚姐姐不会再孤单,她也会一直陪着我。”
“而且没有垚姐姐,我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推进。”
幼窈自顾自讲着:“我们的计划原本只有逃出这里,并没有余力毁灭这座腐败的城镇。”
“但我们都没想到简怀居然为了垚姐姐闯进了银鹭城,还说要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垚姐姐当时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复杂到我现在都不明白她那会儿究竟在想什么。”
“自责?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还是答应了,”幼窈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波动:“或许这就是师姐妹之间的默契罢?”
“我们这些凡人终究不能理解。”
幼窈抱着鬼修的身体,说是身体已经不准确了,她如今仅以怨气作肉身,已经是一团鬼魂了。
她隔着衣服轻轻按着那虚幻的魂体:“垚姐姐早已被碎了灵根,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但简怀出现了。”
幼窈低低道:“她一出现,代表我们有了新的希望。”
“可以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希望。”
“所以我们做出了选择。”幼窈怀抱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杨垚,亦或是简怀。
“为所有人选择了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