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
商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幼窈身上,慢悠悠道:“前几年的时候,城里多了很多小贼。”
“朱紫夫个胆小的,命人彻夜巡查,连我也在城主府见过几道黑影。”
“那人滑手的很,但我还是有一天抓住了他,并且打伤了他的内府。”
“若是不以天材地宝调养,想必修炼之路是无望了。”
“想来就是你们说的简怀了吧?”
幼窈不接他的话,寒声:“我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那简怀的内府就没有伤,”商陆微仰头,也寒声道:“为何还得与其他人一起才能成鬼修?”
“你们修炼者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幼窈抬眼:“姐姐她们被长久折磨,想来是一个人修不成吧。”
“原来是这样。”
陆商拖长了声音,笑容阴鸷:“那你猜我什么时候打伤了那小贼?”
“两年前我给了他一掌。”陆商自顾自说:“可你说你是一年前见的那个简怀。”
幼窈抬起眼帘。
“你敢说你一年前见到她的那次,真的是你二人第一次见吗!”
……
犀利,一针见血。
宿回暗叫不妙。
幼窈沉默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久到连原本同情她的弟子们都不安了起来,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游绥凝视着那单薄的身影:“你觉得她有没有说谎?”
“有。”
宿回笃定道,淡淡看着她:“人都是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来讲述。”
“她讲了这么一大通,事实不一定就是她所说的那样。”
“简怀和杨垚的死因应该没那么简单,幼窈背后应该还有自己的目的不愿意讲。”
谢绥手里捏着那枚白蜀茶,花瓣已经有些蔫巴了:“绕来绕去,幼窈小姐快要讲成话本子了。”
“听得我头痛,每次我觉得真相就是这样的时候又有人跳出来反驳了。”
钟明和捂着头:“能不能给个痛快啊!”
“若是想要真相,可以让裁律堂来对这个鬼修搜魂。”
“不过看幼窈小姐的表现,怕是不会同意用这种法子。”闵霁在一旁道。
“难不成她是害怕搜魂会暴露吗?”游绥手上转来转去:“所以编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谎言,如果不杀了知情人陆商,她的谎言一定会被拆穿。”
“可能性很大。”宿回一低头:“你怎么还拿着这花?”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但花瓣都卷起来了,恐怕拿不了多久了。”
游绥爱惜的抚摸着那抹白色,看上去真的很喜欢。
宿回把花拿过来:“我看看。”
柔和的灵力一闪而过,包裹了花朵后又被宿回扔回去:“给你。”
游绥抬手接住,寒冰剔透裹着玉白的花瓣,宿回把它冻成了厚厚一块冰还了回来:“回头找个火灵根烤烤就行了。”
游绥捧着那一大块冰,笑笑:“你人其实挺好的。”
“说点我不知道的。”
——
一旁,幼窈站在寒风里,身后的女人们担忧地望着她:“幼窈姐……”
“没关系,迟早瞒不住的。”
幼窈一一环顾着她们的面容:“我们已经自由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女人们没有挽留她,她们早就商量好,会支持幼窈到最后一刻。
她捋着耳边的碎发,平静踏出一步:“那天确实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简怀,那又如何?”
她手背在身后:“无足轻重的一些小事,何必追究。”
“垚姐姐,”幼窈淡淡道:“杀了他吧。”
明予时蓦地转头:“什么!”
只见杨垚身体一晃,转瞬间就到了对面,砍刀对准陆商狠狠砍下。
不惜深入到各大长老之间也要杀人,这鬼修完全听从幼窈的话,真是棘手。
闵霁刚一抬手:“真心急……”
他掌心灵力凝聚,刚想释放。
一阵极为阴冷的鬼气直射而来,竟比那杨垚的气更加凝实更加冷厉!
不止他一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诡异的怨气。犹如亘古不化的寒冰之地,让人遍体生寒,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个城镇。
闵霁顿感不妙,雪芒出鞘一剑削出:“什么人?”
那普普通通的一剑,竟然直接轰碎了半个山头,碎石和泥土崩裂在城外,堆成了一个巨大的山尖。
一击未中,闵霁御剑急追,竟是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
趁着众人惊诧,杨垚的刀已经割开陆商的脖子了。
鲜红的血溅了她一身,杨垚正欲直接砍下他的头颅时,变故突生。
那陆商竟然不知怎的挣脱了捆仙索,一手险险接住她的砍刀:“终于割开了。”
宿回离得近,定睛一看:“他袖里有刀!”
陆商一手接了刀,极退卸力,半个手都被杨垚削断了,只剩一截手腕还在。
陆商忍痛,一掌打出一枚光团:“佛家的送魂诀,我早给你准备好了。”
金黄的梵诀被打入杨垚的身体,杨垚只感到体内灼热难当,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痛苦,磅礴的鬼气四散,身体竟像是要消散了。
一道身影转瞬间来到陆商背后。
是明予时。
她一剑抹向陆商的脚,直接将他脚筋挑了,又干脆一剑断了手筋:“给我老实呆着!”
陆商猛地痛吼,接着被她一脚踢飞,翻滚着撞进废墟里。
太玄宫长老掐诀,连下了几层封印阵法,将他老老实实缚在原地不得动弹。
……
幼窈望着上空,眼中泪光闪动,脚步不由得向前道:“姐姐。”
“啊啊啊啊啊——”
杨垚痛苦得在空中翻滚,怨气不住散到体外:“幼窈……”
那声音竟然不再粗粝,恢复了她原本的声音,听上去极为年轻:“玉茗姐姐……”
另一道稍沉稳的嗓音则更加痛苦:“幼窈,跑,快跑!”
“姐姐!简怀。”幼窈听见呼喊一时不敢置信,脚步奔向那道身影:“姐姐,你们回来了!”
“姐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幼窈竭力扑向她,然而却被明予时死死拦住:“你不能过去,她正在被超度,凡人会被焚诀烧尽魂魄的!”
“放开,放开!放我过去!”幼窈尖利的指甲在明予时手上抓出数道血痕,拼命想上前抓住什么:“你们快收回来,不要再烧她了,我都会告诉你们——”
“救救她救救她啊,你们不是仙人吗?别再伤害她了!”
幼窈嘶喊着,平日动听的嗓音如今凄厉惨叫:“姐姐!姐姐——”
任凭她如何哭喊挣扎,都越不过明予时的阻拦。
杨垚灵体已经快散尽了,只剩下上半胸膛,在她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人们才看清了这十恶不赦的鬼修。
面庞清秀,笑意浅浅,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女孩儿。
杨垚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对在场的众人抱歉道:“被逼无奈出此下策,我只求各位饶过幼窈。”
“真相就在我的记忆中,”杨垚轻声道:“鬼修散灵前会有一段过往,我把它留在那里了。”
金黄色的光芒已经彻底包裹住了她:“计划与幼窈无关,只是我……所为……”
幼窈终于被明予时放开,徒劳的伸手挽留着她:“不要,不要走……”
杨垚脸庞消散,眼神怜爱地望着她:“见阿烟的时候我不清醒,替我道个歉。”
“好,好我会告诉她。”
幼窈哽咽着,拼命擦去模糊的泪幕。
杨垚还想伸手摸摸这个小妹妹的脸,但金光一闪,手指消散在了空中。
“……”
她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东方,终于化为一缕暖光,消散在世间。
幼窈轻轻勾住她的小指,空中仿佛还残留那人的温热。
那个约定终究是没有守住。
她嗓音嘶哑,连最后的泪都哭尽了:“姐姐,你还是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