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啊——”

百巧宗掌门抱着奄奄一息的程澈，愤怒地对应照台等人道：“仁济学宫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程澈指着宿回，哭叫着：“爹，就是她打我！”

“还有那个解恬，竟敢把我伤成这样，我要活活打死她！”

“闭嘴！”岑摩一把捏碎了茶盏，掷到二人面前，“就你想对我们阿回下情蛊是吧。”

“单是这一条就够裁律堂责问你们了，”红衣炽烈，岑摩噌地站起身，“还敢倒打一耙？”

“欺压同门，残害凡界遗孤。”

岑摩冷笑：“你们百巧宗真是够精彩，要不要搭个戏台给你们唱？”

百巧宗掌门怒道：“岑摩！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话！”

岑摩砰的拍出一枚玉印：“凭我有掌门印，凭衡明是四大宗！凭我现在就能上报裁律堂，看他们会不会治你儿子一个残害罪！”

“你若是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回狗窝，我还能放你儿子一马。”

岑摩表情森寒：“现在就滚，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你们百巧宗改门换户。”

“你！”

百巧宗忌惮桌上的掌门印，但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唯一的儿子被打成这样，他日传出了五界，他百巧宗还怎么立足！

“我要带走解恬，她是我门下弟子。”百巧宗掌门恨声，“她定是被你们衡明的妖法迷了心智，才会伤了我儿子。”

如今她才是此事的关键，只要解恬跟他回了百巧宗，什么口供说辞还不是任他推翻。

“岑摩，别以为你们衡明就在修仙界一家独大了。”

百巧宗掌门面容阴狠：“我要联合其他四宗六门，请裁律堂介入追究此事。”

“你要联合谁？”

堂外远远传来一道男声，来人干脆利落，直接道：“你配吗？”

游绥躬身行礼：“明长老。”

明予柔，明予时的双生哥哥。

传言是个相貌柔美，性子硬冷的人，说话做事比他妹妹还要雷厉风行，对待魇兽妖魔更是狠戾无比。

明予柔一掀衣袍，看都没看游绥，径直在堂上落座：“不用谈了。”

他后倚软垫，冷声道：“裁律堂判定，百巧宗程澈即刻退出学宫，门内禁足二十年不得外出。”

“另负责受害方解恬的医药疗治，解恬退离门派，禁足学宫三年。”

一根木简被扔到二人面前，上面血红的绘着一个‘律’字，明予柔一撩眼皮：“要他送你们吗？”

门外黑影矗立，裁律堂令牌刺得人眼生疼。

黑衣人生硬道：“你二人即刻离开，不得纠缠。”

“不可能！”

百巧宗掌门咆哮：“你凭什么？有什么证据断定是我儿的过错！”

“不用凭什么。”

又有一人自外而来，踏步间茶盏尽数碎裂，冷茶溅湿桌案湿淋淋滴落。

闵霁平静迈入：“四大宗和裁律堂联合判决还不够吗？”

擦肩时黑衣人低头行礼，闵霁负手而立，对二人淡声道：“要不要再让裁律堂判一遍？”

“……”

程澈父子恨极，可咬碎了牙他们也不敢和衡明心宗对上，最终还是狼狈离开了学宫。

闵霁平静饮茶：“你可知错？”

宿回俯首：“弟子知错。”

“错哪了？”

“行事冲动，没有预料到后果……”

啪。

一声脆响。

游绥屏住了呼吸。

岑摩按住扶手：“师兄。”

“你闭嘴。”

闵霁淡淡道：“目无尊长、行事张狂、入了学宫还整日懒散度日——”

“你就是这样当师姐的？”

“去年说的与君共勉，刻苦修炼都是放屁吗？”

“本以为你能继续刻苦修炼，不想你竟这般不成材。”

“你自省罢，”他饮尽茶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学宫。”

岑摩惊道：“师兄！”

“闵宗主——”

游绥出声辩解：“求您三思！”

明予柔搁下茶盏：“这有你什么事，还不住口。”

“不，长老、宗主，”游绥握紧拳头，“宿回她并非如此不堪。”

“她平日里学习也很刻苦，”游绥急道：“学宫考核那次也是，若不是她一力相助，我恐怕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一场考核翻来覆去要说多少遍？”

闵霁平静道：“外人还是少插手我们家务事为好。”

“您说我外人我不否认，”游绥认真地看着闵霁，“如果她要离开，我也一并退出仁济学宫。”

明予时：“游绥你闭嘴。”

闵霁笑了：“你在威胁我？”

“并非威胁，我只是随心而行。”

游绥挺直身体，直视着他：“觉得她不该离开，仅此而已。”

闵霁摇头：“愚蠢，你离开学宫有什么用，少教一个人罢了。”

“是没什么用，但我不能在此刻冷眼旁观。”

“自暴自弃尚能悔改，弃同窗于不顾害同门于不义之人才应该离开学宫。”

“宿回心善通明，若是因为一时迷失却被迫离开学宫，那我无视规定滞留学宫也应该受到惩罚。”

“还请宫主也将我逐出学宫。”游绥弯腰行礼，“游绥此举并非鲁莽，也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明予柔闭眼：“游绥你有病吗？”

谢绥摸摸额头：“没有。”

“我看你有。”

闵霁从容一笑：“你还是趁早治治脑子吧。”

“不用说了游绥。”

一直低头沉默的宿回终于开口了：“谢谢你替我说话。”

冷白手指执起茶壶，宿回垂首为闵霁添上热茶：“宿回谨遵宗主教诲。”

游绥转向她：“宿回……”

“但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学宫。”

宿回撩起衣摆，俯身半跪在地上：“弟子愚昧浪荡行事招摇，甘愿受宗主责罚。”

“只是离开学宫一事，还请宗主再三思量。”

宿回敛眸：“学宫内崇强凌弱恐怕不止百巧宗一门，弟子愿为宫主和宗主排忧解惑——”

“只求您一个……”她垂下睫毛，“准允。”

“许我继续在学宫修行。”

……

游绥凝神细听，没有再贸然打断沉寂的气氛。

现在就看闵宗主愿不愿意接受宿回的解释，让她继续留在仁济学宫了……

堂内静得连呼吸都不闻，凝神等待着闵霁的宣判。

笃——

坐在上方的闵霁搁下茶盏，不咸不淡道：“我本期待你能有所长进，才将你送入学宫……”

闵霁随意拿巾帕擦净手：“今日之事再犯，衡明心宗同你断师断缘。”

“你可听清楚了？”

宿回止住欲要争辩的岑摩，恭敬行礼：“是，弟子明白了。”

“收拾东西回宗门，剩下的一个月你回去反省。”

闵霁起身，向首座上的应照台告辞：“还请宫主准许。”

应照台缟衣惨白，在深色的桌椅前格外刺目，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和闵霁对视，只负手背身道：“走吧。”

闵霁颔首：“告辞。”

三人向外走去，游绥冲着明予柔又是一礼：“弟子先行一步送别，抱歉了长老。”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追出来：“宿回，你等等我——”

被冷落在大堂的明予柔饮尽冷茶。

混账兔崽子。

“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