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绥追着几人,闵霁淡淡道:“去收拾吧。”
宿回行礼:“是。”
见闵霁离去,游绥才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宿回的脸侧:“你的脸……”
宿回摸了摸微红的左脸:“没事,不疼。”
“那就好。”
游绥和她并肩向弟子斋走去:“你,现在回门派吗?”
“嗯,不回也不行了。”
宿回叹气:“我下次再回来,就是两个月后了。”
禁足一个月,再加上五月的田假……
还得跟柳松松从照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宿回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里面叮叮当当的装着瓷瓶:“这个你帮我给解恬,里面的药祛疤很有用。”
“还有这个,你代我转交给城内守传送阵的熊白大哥,就说我有事回门派……”
“还有松松的朱砂笔、怜声的乐律作业……”
宿回叮铃咣啷翻了一阵,掏出来一堆东西给他:“郑衾的护身剑穗也落我那儿了,在我屋内的桌上——”
她一一交代谢绥:“你可得帮我带给他们。”
游绥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收起来:“那你怎么办?闵宗主会不会罚你?”
“不知道,说不定我会被他们关在门派念叨一辈子——”
宿回随口道,把东西托付好了后正欲转身,却被游绥紧紧拉住。
她转头:“怎么了?”
游绥皱着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那我就去衡明心宗找闵宗主,求他把你放出来。”
宿回惊讶:“你?你去求他?”
她摸摸游绥的头:“没发烧啊。”
游绥没有拂开她的手:“这次你是为了找我才又进来学宫,如果我误打误撞去了占雨楼,就很有可能和南冠客撞上。”
“你没有对程澈他们见死不救,也愿意为了我偷溜进学宫……”
游绥诚恳对她道谢:“我知道,哪怕是为了任何一个人你都会这样做。”
湿润的手帕被他小心翼翼地贴在宿回脸上,宿回接过来:“当然了,我不会放着你不管。”
你可是我重要的任务对象啊。
游绥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是朋友。”
“所以你被关起来,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游绥想了想,又找补一句:“明和他们也一定会这样做的。”
那信赖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崽。
宿回摸他柔软的黑发,耳朵呢?刚刚她幻视的小狗耳朵呢?
谢绥不明所以,把头低下来让她摸:“怎么了?”
“没事……”宿回狠狠揉了两把,“游绥你还挺可爱的。”
“?夸我吗?”
谢绥睁大眼,更像一只乖巧狗崽了。
“没错。”
宿回揉揉头挠挠下巴:“真乖真乖。”
谢绥往前凑了凑,让她摸得更顺手:“我娘也说我特别乖……”
闵霁浑身发抖:“……这小子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故意讨好阿回?”
“……”岑摩说:“明明是阿回先逗他的。”
“哼,这小子不安好心!”
闵霁咬牙:“他想进我衡明?门都没有!”
“岑摩,以后给我牢牢看住这个谢绥,不准阿回和他在一起!”
闵霁全身发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都给我气吐血了……”
岑摩狠狠给他一下:“我说了不让你来!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们立的什么狗屁誓言!”
“说什么百年不见旧人。”
岑摩抓了一把丹药直接塞他嘴里:“这下好了,反噬了吧。”
闵霁虚弱擦去嘴边血迹:“我来之前是怀疑南冠客和银鹭城的鬼修有关……”
“但学宫里也没有其他鬼气……”
闵霁摆摆手,示意岑摩不用了:“倒是碰上了沈泓。”
岑摩道:“二师姐她还是老样子,在五界四处跑。”
“为了沈冼嘛,”闵霁道,“她哥哥毕竟还是凡人,最多几十年就会离世了。”
“听说她出现时,吓了我一跳呢。”
岑摩叹气:“二师姐一堆天材地宝堆在我仓库里,她那哥哥也不愿意服用。”
闵霁袍袖翻飞,和岑摩立在空中:“他们二人的事罢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话是如此,但你又为何要打阿回,还说那么重的话。”
岑摩埋怨他:“我知道你是担心她,可你也太——”
“岑摩。”
闵霁打断她:“宿回她很有天赋,和你二师姐一样有天赋。”
“刚过易折,宿回和沈泓都是。”
闵霁俯视下方的宿回:“当年本该是心道更强的沈泓接任掌门,最后却是我这个师兄执掌了宗门。”
“你知道为什么吗?”
无边薄云被空中长风吹散,二人袍袖衣摆被风云卷乱,岑摩沉默一会儿才轻声道:“因为二师姐心道受损了。”
闵霁淡淡道:“不错。”
当年沈泓心道圆满,比他更先一步迈入渡劫。
锻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凝真、渡劫、伪虚神、虚神……
她迈入渡劫那年,也才不过修炼二十年。
但她那体弱的哥哥已过不惑之年,身体慢慢衰退,有医者为他批言,说他已活不过五年……
沈泓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去鬼帝那里取来了续命灵草给他服下才勉强让他活了下来。
“自那以后,沈泓修为连退两个大境界,所有心道修行付之一炬——”
“她不再专心修炼,反而在各地到处搜寻那些能为她哥哥续命的东西……”
闵霁半阖双眼:“她生有异色去爱断牵,无情心剔透,这么多年也只有那相依为命的兄长才能让她动摇。”
岑摩叹息:“所以当年她的心道……”
“为了沈冼修习的心道,因他而碎也正常。”
闵霁道:“沈泓不懂得感情,心里却牵挂沈冼。”
“而阿回,”闵霁盯着下方小小的人影,“她懂红尘情,却不愿为它们舍出心怀去接受。”
“如果她能纠正这种想法,或许能比沈泓走得更远。”
“她现在仗着自己有些修为和护身法宝就肆意妄为,不给她一些教训她是不会爱惜自己的。”
闵霁淡淡道:“我不能让她和忍明珠一个下场。”
“忍明珠……”
提起这个名字,岑摩一怔:“师兄,你还……”
也难怪师兄他念念不忘,毕竟忍明珠此人的结局……
闵霁笑着摇摇头:“已经快一百年了。”
“如果不是看见应照台,我或许还想不起她。”
眼前又浮现出一抹梨花白。
朦胧的白影一甩衣袖。
应照台回身。
“不多说两句?”宿云微咳嗽:“你俩还真要一百年不见?”
“没必要。”
应照台揩去嘴角的血:“当年那件事,我们都还没过去。”
宿云微无奈道:“好吧好吧,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当年能按住你们俩的忍明珠,真是个奇女子。”
应照台转头看他,宿云微微笑:“好了好了,我不提了。”
他轻轻咳嗽着:“老这样瞪我,迟早被你吓短命……”
“……哼。”
“宿回也该长点教训了。”
应照台轻声:“除魔卫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