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息了。”
“敢打魔修了。”
“学宫里没少学啊。”
宿回倍感压力:“……裴长老。”
裴则凉凉道:“当不起,你都这么厉害了,我让你当长老怎么样?”
他随手从架上拔出一把弯刀:“师兄交代我要好好给你上一课。”
“站起来,继续。”
宿回虎口震得发麻,双手不自觉颤抖:“已经打一天了……”
嗓子里泛出淡淡的血腥味,宿回躺在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脸上身上全是灰土和细小的伤痕。
拿着未开刃的刀剑还能轻轻松松把她打伤成这样……
宿回勉强支撑起来:“我错了长老,放过我吧……”
铮——
宿回下意识抬手,弯刀被长剑格住。
“这不是还能挡吗?”裴则冷笑,“继续。”
宿回刚想争辩:“不挡住不就打到我了?”
“就是要打你,看招!”
宿回急急提剑,啪得被他刀刃砍到手臂:“慢,太慢了——”
“使劲儿。”
……
观松捧着凉了又热的饭菜,等在演武场台下:“裴长老天天打得我们小姐一身伤,连岑摩长老都拉不住他。”
雪鹤叹气:“小姐在学宫里闯了祸,所以长老和宗主才要她禁足受训……”
“可我们小姐天天一身青紫,而且小姐也全身而退了,还救了人呢!”
观松直跺脚:“心疼死我了,小姐她也是为了救她同窗——”
雪鹤立刻皱眉:“观松,你别糊涂了。”
“小姐这样乱插手魔修的事,要不是有其他人出手,那魔修不定把我们小姐怎么样了——”
“宗主也是为了小姐好,你就老实呆着吧。”
雪鹤望着演武场里被动挨打的宿回:“宗主还要求小姐在学宫里在新生大比里拿到名次,说这样才放她回学宫。”
“新生大比?不是就在月底了?”
观松算算日子:“已经没有多少天了。”
雪鹤安慰她:“没事,小姐每天都在接受裴则长老的训练,一定可以的。”
“新生大比?”
宿回惊诧:“那不是就在明天了?”
闵霁坐在首位,不动声色道:“不错,你至少要进前十。”
“这样你才能返回学宫继续学习。”
“好。”宿回干脆利落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哦?”
闵霁饶有兴趣:“什么事?”
宿回抬眼:“我要去裁律堂。”
玉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迟疑:“我要进执法部。”
裁律堂、执法部。
五界中最危险的组织,执行任务的地方全是九死一生的前线——
“……”闵霁扣紧桌案,压着胸口的火,“我不同意。”
“用不着你同意,我只是通知你。”宿回朝他伸手,“我的传音石呢,快还给我。”
闵霁深呼吸:“你有可能会死,连个尸体都收不回来!”
宿回不以为意:“人总有一死。”
闵霁拍桌:“轻狂!我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
“我修道也不是因为贪生怕死。”
宿回毫不退让:“我要去裁律堂,我想在那里做些什么。”
闵霁起身:“在衡明就不够吗?你想做什么我拦着你了?”
“你想去学宫可以,想在宗门闹也随你。至于裁律堂——”
他一甩衣袖:“想都别想!”
宿回冷静道:“衡明不够——”
“我要有保障整个修仙界、整个人界乃至所有五界的能力。”
“让家破人亡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也要让程澈那种老鼠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出现——”
宿回冷声:“衡明不是我的终点,我要的也不是这些。”
她长身挺立,锋锐如淬火宝剑,一字一句道:“衡明培养了我,我很感激。”
“但我想救更多的人,不单单是一个解恬,也不仅仅是为了光耀宗门。”
在门派禁闭的日子她想了很多。
就像方柔嘉说的,能救却不救……和魔修有什么不同?
她改变主意了,既然能有重新来过的人生,那么在离开之前,她就一定会紧紧抓住绝不松手。
如今她不仅是宿回,更是衡明心宗的大师姐。
只要她能,只要她可以,她就要爬到最高处,直到再也爬不动为止。
宿回仰头看闵霁,这个已经站到五界顶端的男人。
面对悲泣的众生时他在想什么,站在血乱的战场时他会做什么,把一个孤女从红尘间抱起时,又是什么心情呢?
强大如衡明掌门,他有无能为力的事吗?
宿回轻声道:“只要不死,我就一定会继续走下去。”
叮——
沉寂多时的系统上线。
系统:【恭喜用户触发其他分支】
系统:【该分支可能会对happy结局有益】
系统:【也可能没有(^_^)】
系统:【为您发放二十点属性点】
宿回直接把它叉了:忙着呢,少给我添乱。
“滚,你给我出去!”
闵霁大发雷霆,霹雳乓啷砸了满屋子的摆件,碎了一整套珍稀茶盏和梨花木案,又拍碎了院里一丈高的假山和灵泉。
孟方宫的奇珍异兽瑟瑟发抖,匍匐在他的威压下不敢乱动。
庞大的灵压压得衡明心宗的众人喘不过气,惴惴不安地猜大师姐又做了什么事惹他这么生气。
……
宿回把自己关在房间,听房门外裴则的臭骂和岑摩祢由的苦劝,还扬声对外面抽泣的观松和雪鹤说她晚上要吃鱼。
裴则怒不可遏,差点拆碎了她的门:“宿回你个%@#……我*&——”
“你们别劝了,我要去我就要去。”
宿回大喊:“你越说我越要去!”
“你试试——”裴则一把抽出刀,“看我不把你腿砍了!”
岑摩花容失色:“阿回你快跑啊!他来真的!”
“小姐!”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深夜,宿回精疲力竭。
全力逃跑摆脱了裴则后,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孟方宫外,她站在门外:“抱歉,宗主。”
孟方宫门紧闭,连一丝虫叫都不闻。
“但我不后悔。”
“我知道我的修为很低,低到你们所有人都不把它放在眼里。”
“可是还有比我更加弱小的人……”
宿回低声道:“凡人羸弱,面对生老病死尚且为自己、为别人碌碌繁忙。”
她抚摸冰冷的门环:“而我还在衡明心宗里混沌度日。”
“如果不是解恬,我可能根本不会……不愿去面对那些不公正。”她说,“因为我觉得那根本不关我的事。”
明明有无数次,她察觉到解恬的挣扎和勉强,却还是自欺欺人。
没关系的,这里是小说。
这个世界是围着游绥转的,主角身边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之前没有人会打扰她,所以宿回闭眼塞耳装作看不见。
但这次事情后她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所有角色都有美满幸福的生活,这个世界真实得可怕,她无法在目睹解恬的经历后还坐视不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是被他们需要的,我也能够去帮助别人?”
不是作为衡明心宗的弟子,不是宗主的义女,只作为宿回,只是我这个人——
小如沙砾一般的她,也能让解恬重拾欢笑吗?
宿回低下头:“那些事总有人会去做……”
“我知道魇兽的封印已经松动了,各地都出现了魇兽作乱的传闻……”
“如果我也能为你们、他们做些什么,这个选择就值得。”
“岑摩长老把这把剑交给我了。”宿回腰间悬着一把浅淡透明的长剑,“她说这是您为我锻的本命剑。”
极寒的雪精、水灵髓……五界中再难有如此奢侈珍贵的灵剑。
“我会好好珍惜的。”
宿回郑重道:“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