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孟方宫。
最后回望一眼衡明心宗后,宿回御剑离开了山群,唯有一道冷色拖影划破夜空。
……
闵霁坐在院中,裴则岑摩分立左右。
望着夜色中的清光,他对二人道:“我错看了宿回。”
“日后她的成就,远非你我可及。”
二人恭敬行礼:“宗主英明。”
园内寂静,树冠舒展。梨花片片飘落,这一别,又不知会相隔多少次月落。
——
四月底,仁济学宫的新生大比开始。
五月初,宿回找上了方柔嘉。
她扔下一束金灿灿的谷穗,言简意赅:“我要进执法部。”
方柔嘉凝视着那璀璨的谷粒:“……”
宿回道:“大比,我是第一。”
霜花覆盖地面:“心道外化我也信手拈来。”
宿回盯着她:“收我,你不吃亏。”
“……”方柔嘉被她盯得后仰,木着脸:“不收,你没时间执行任务。”
“我可以接晚上的。”
方柔嘉还想说什么,窗外扑棱棱飞来一只千机鸟。
是仁济学宫和衡明心宗联合发来。
只写了两个字。
批准。
方柔嘉板着脸:“……你合格了。”
——
凡间界。
自从接到传信,游绥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家。衣不解带照顾了大半个月,母亲的病情才稍有回转。
他推着谢夫人出来散步,绞尽脑汁地给她将学宫的趣事逗她开心:“那次宿先生叫明和上前吹高山流水,反倒把书舍的老鼠吓跑了……”
谢夫人乐得直笑,拿巾帕轻轻沾去眼角的泪:“哎呀,你们小孩儿……”
谢夫人保养得益,面庞年轻像二十岁出头。
在内宅穿着素雅的夏衫,笑起恰如一朵颤悠悠的白兰:“我们傻宝也长大了,交了不少好朋友呢。”
“娘——”
游绥道:“不是说了不叫我这个小名了,我现在不笨了。”
谢夫人轻轻戳他额头:“是不傻了,现在像个木头。”
游父从外宅绕进来,闻言也笑了:“是,一点都不像我儿子。”
游父温润浅笑:“今年都十四了,还整天黏着你娘。”
游父挤开他:“让让,这是我夫人。”
游绥不甘示弱:“这是我娘——”
谢夫人被挤得喘不上气,一手一个推开:“哎呀你们都走开……”
恰逢门外小厮来报:“夫人、先生,外面有人自称说是少爷的同窗,现在在外厅候着呢。”
谢夫人眼前一亮:“快请进来,备上好茶招待!”
她亲去厅堂接见,还吩咐厨房现去采买时兴瓜果蔬菜,定要把游绥的朋友们招待好了。
谢夫人笑眯眯地拍着叶怜声的手:“哎呀,我们谢绥在学宫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下人小厮一连抬上数十盒妆奁珠串,恭敬捧着:“这是我特意挑的,都是时兴的花样。”
谢夫人挑了根温润的玉簪给柳松松别上:“这个,这个好看。”
“哎呀,你叫从照是吧?这个腕钏肯定配你!”
游绥一时还拉不住她:“娘——”
谢夫人高高兴兴地挑着配饰,一人叮铃咣啷戴了一身:“小钟、小狄还有寒宵,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谢夫人又揪住正悄悄往外挪的人:“哎呀,小雁是吧?”
谢夫人拽着一脸窘迫的孤雁:“喜鹊?把我库内的那套银饰取出来。”
“是,夫人。”
孤雁委婉推拒,连连摆手:“我不用——”
谢夫人不由分说给他套上,银铃叮叮当当摇晃,衬在蓝紫的衣服上很是好看:“这孩子一打扮真精神,我再给你挑一套大的……”
孤雁被她强行戴了一身银饰,窘迫地四处解开扣链:“不用,我真不用——”
厅里乱哄哄的,七八个侍女捧着托盘,围着贵客们打扮。
“噗。”
极轻的一声笑。
游绥似有所感,快步走出厅堂。
来人抱臂靠在墙边,调侃笑着:“谢夫人也太好客了。”
“……”游绥别开眼,闷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我路过啊,本来没打算来的。”宿回打量他憋屈的表情,“脸这么臭,不想我来啊?”
游绥哼了一声:“骗子。”
“切,那我走了。”
宿回转身跳上房脊:“你没参加大比还真可惜,说不定首名就是你的了。”
“我又不稀罕那个,”谢绥仰头,看她一身潇洒黑衣,银坠垂在耳畔轻轻摇晃,“……你没有其他的话跟我说吗?”
宿回想了想:“放假快乐?”
“不是这个!”
谢绥憋了好一会儿,无力道:“东西我都还给他们了,你屋里其他的东西我都、没、动。”
“那个啊,谢了。”
宿回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摆手道谢:“我真有事,先走了。”
“乖乖?你在和谁说话?”谢夫人暂时放过屋里的几人,从门口探头:“呀,这位朋友是?”
“抱歉了谢夫人,我有事在身。”
宿回轻身后退,一色的长发黑衣飞扬,在湛蓝的空中远远道:“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忽得一瞬,满天碎雪飘落。谢夫人惊讶伸手,微凉的触感落在她指尖:“你这位朋友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但其实她是个大骗子。”谢绥严肃对谢夫人说,“他们衡明最会骗人了。”
谢夫人巾帕掩唇,笑眯眯的说:“看来你没少被骗了喽。”
她还捂住嘴小声说:“这几个女孩儿里你最喜欢哪个?娘多给你留意留意……”
雪片轻轻飘到脸侧,他微恼着拂去雪花,推谢夫人回厅:“都不喜欢——”
——
“饶我这一回吧,我就跑了一会儿。”
宿回对传音石道:“我不是立马赶回来了。”
传音石那头传来方柔嘉平静的声音:“再玩忽职守,我就扣光你的灵石。”
“好好好,你扣呗,本来就没多少。”
宿回立在断崖上,周边潜伏的执法部员竖着耳朵偷听她俩讲话:“你们发我那点钱还不够我买个包呢。”
宿回又补充:“包子的包。”
“……”
你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居然还嫌弃月例低……方柔嘉闭了闭眼:“情况如何?”
宿回仔细端详崖底:“已经松动了,撑不了几天了。”
崖底的魇种被阵法压制,丝丝缕缕的魇气从破碎的阵法中溢散,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冲破阵涌向城镇了。
“准备行动吧。”
所有人的传音灵石亮起柔光,方柔嘉淡淡下令:“亢金,准备封印。”
“宿回,你和危月他们一起行动。”
“一丝一毫的魇气都不能放跑,听明白了吗?”
“嗯,”宿回伸了个懒腰,走到崖顶向下观望,“我知道了。”
“喂——”
身旁的人眼见她一脚踏空转身倒向悬崖,暗骂她疯了不成:“头儿,她跳下去了。”
“不用管,她死不了。”
寒意从幽深的谷底散发,刺眼白芒自下方阵法中展开,硕大霜花覆盖谷底,将扭曲的魇气压制得动弹不得。
方柔嘉传音过来:“她对魇气很在行。”
“有什么错你们该说就说,新人就交给你们带了。”
“头儿……”
“说。”
男人揉了揉眼睛:“让她带我吧。”
“?”
“她顺手把阵加固了,现在亢金的人问我是不是在耍他。”
“……这次任务结束,我让人多给亢金些灵石。”
“那我呢?”
“你好好看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