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举着木铲,慌忙道:“啊好。”
屋里浓烟滚滚,快把男孩儿都压没了,男孩儿熏的一脸泪不住咳嗽:“仙,仙人……火着了吗?”
“咳咳,”游绥蹲在灶前,快被成捆的柴火埋起来了,原本绀色的弟子服上滚了一身土,眼睛通红还在努力生火,“马上,马上。”
“哎……”
宿回看不下去了,把两人拽起来推出屋子:“我来吧,你们俩去洗菜。”
游绥两眼都睁不开了还追着宿回要帮忙,脚下一绊差点撞到头:“我帮你。”
宿回搀着人,很心累:“我一个人可以,你先去洗洗脸吧。”
宿回拍拍男孩儿的头:“你能不能带哥哥去洗?”
男孩儿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宿回夸他:“真乖。”
等男孩儿领着灰扑扑的游绥回来,宿回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火生了起来,东翻西找把米下了锅。
游绥琥珀色的眼睛被他揉得通红,睫毛乱糟糟的歪倒:“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把火生好了。”
宿回顺手替他拍膝盖上的灰:“那柴火受潮了就会闷烟,下次用干柴就能着了。”
小孩儿崇拜地望着这个漂亮姐姐:“仙人姐姐好厉害。”
“当然。”宿回从怀里摸出来一包饴糖,塞给小鬼头,“乖,去玩吧,姐姐跟哥哥说会儿话。”
小孩儿接过来,捧着糖蹦蹦跳跳的走了。
宿回叹气,颇为头疼:“这妖境怎么是这样的?”
她还以为是那种刀光剑影,战战战开始又杀杀杀结束的试炼。
谁成想,他们传送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喂猪喂鸡。
游绥折腾得狼狈也不灰心:“妖境大多是妖的一段经历,那妖在这里居住时的记忆凝成了实境,连带着我们也滞留在此地。”
宿回落地后确定过,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地在这个小山村里暂居。
前些日子村子里突发异变,天降数十道雷劫,不少修士都赶到这里探查,但结果令所有人大失所望,这座村子里并没有什么天材地宝。
一些修士不甘心,掘地三尺翻找了好几遍后才悻悻离去。
听这个小男孩说,宿回他们这些人是最后留下来的修士,一直热心地帮村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宿回吐槽:“这不就是义工嘛。”
应照台开妖境难不成就是让他们来这里体验农家乐吗?
游绥好奇道:“什么是义工?”
宿回瞥他脏兮兮的衣摆:“就是免费服务帮助社会。”
她撩起游绥的衣服皱眉:“你外袍焦了,头发梢也糊了。”
游绥下意识攥着发梢,将那几缕烧糊的头发藏起来:“我没注意……”
宿回闻着他身上的焦味儿直皱眉:“还是得换一身方便的,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呢。”
游绥看她嫌弃的表情莫名气短:“我只有弟子服……”
宿回:……
宿回头疼:“我去找孤雁借一下,你看着灶里的火,可别熄了。”
游绥乖乖点头,一口应下来:“好。”
宿回出了院门一路往东,正好碰上出门挑水的孤雁。
孤雁一身干练窄袖长裤,碎发编一束垂在肩侧,看起来特别利落:“干什么?”
宿回上下看孤雁,满意点头:终于有能干活的了。她对孤雁说:“游绥那身干活不方便,你一会儿帮帮他?”
孤雁无可无不可:“行,我一会儿去找他。”
宿回问他:“你见到其他人了吗?”
“钟明和在割草,满狄叶浇地,从照跟你师妹们在村头种地,”孤雁耸肩,胸前的长命锁一晃:“其他人各干各的活,都在村子里散开了。”
宿回沉吟:“这个村子很普通,没有什么奇怪的妖兽魇兽……”
孤雁点头:“不错,我之前就探查了一遍。”
“村子里都是些老弱,剩下的年轻人寥寥无几,若不是前几天的雷劫,根本没有人在这附近进出。”
“村民们我观察过了,没有异样。”
宿回说:“真奇怪了,一个偏僻的村庄有什么东西值得妖念念不忘的,执念还形成了妖境——”
“要说全村最可疑的……”孤雁往后一指,宿回望见两座孤零零的简陋房屋,“之前的雷劫就落在那两座屋子附近。”
“住那儿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两人双亲去世前给他们定下了婚约。”
孤雁微微扬眉:“我幻术不如你,你去打探打探?”
宿回会意:“可以,一会儿去我和游绥那儿?”
孤雁摆手:“知道,我通知其他人。”
……
宿回沿着路走到村子尽头。
这两栋屋子建在半山腰,山上歪歪扭扭修了条小路,她顺着那条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屋前,靠前的小院门口倚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儿。
脸庞白净俏丽,脆生生像朵白花,村里少有这么白皙的女孩儿,宿回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女孩儿很是敏感,原本眺望的面容转向山路:“谁?”
宿回这才看清她暗淡的双眸,空洞漠然,居然是个盲人。
女孩儿没听见其他声音,摸索着握着一根木棍:“有人吗?”
宿回向前踏步,扬声道:“我是前几天在村里暂住的修士,抱歉打扰你了。”
女孩儿的眉头松了少许:“修士吗?你有什么事?”
见她还有些戒备,宿回又放轻了声音:“我就住在山下,我朋友有些咳嗽,就想着今天上山挖些草药……”
宿回观察她表情,女孩儿眉间微蹙:“你走错路了,从这里上去没有草药的。”
“啊……”宿回放低嗓音,“我很少呆在山里,村里人跟我说走这边就能找到的……”
她嗓音轻浅满是歉意:“是我太着急了,贸然上山吓到你了吗?”
女孩儿眉头松开:“没关系,也是我太敏感了。”
女孩儿垂下眼,从木凳上起身握着拐棍向院里走:“我这有止咳的草药,用这个药煎服很有用。”
宿回在院门站定,仔细观察院子。
院里院外收拾的井井有条,水缸满当当的柴垛码放整齐,屋檐下高高挂着一排干菜干果,一个盲女根本就做不到这些事。
宿回一只脚迈进门槛,嘴上犹豫着:“要我帮你吗?”
“没事。”
盲女在屋内摸索。不多时,女孩儿就捧着一包药走了出来:“还有些温和的药草,你拿回去后放一锅慢慢熬,一天两副就好。”
宿回接过她手里的药:“没想到你这么懂医术,真是太谢谢你了。”
女孩儿抿着嘴,脸侧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我平日没事,也只能琢磨些药草了。”
二人说话间日头渐渐落下去,小院里蒙上一层橙红。
宿回道:“你晚饭怎么办?要不要一起吃?”
嗒……
女孩儿轻轻摇头,笑了笑:“吴大哥马上就回来,就不打扰你们了。”
笃——
“山华?”
一个身量高大的青年警惕地站在不远处,裤脚上贱满了泥点,一手上提着水壶布包,一手抄着把锄头:“这是谁?”
那人神色不善,手里紧紧握着木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宿回一锄:“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山华好声好气地解释:“她想找草药,但是走错路来这里了。”
木棍轻点,她迈过门槛:“这位姑娘没有恶意的。”
吴深箭步上前,甩下手上的东西稳稳扶住她:“那也不行,下次不要理这种外人了。”
吴深瞪宿回一眼:“快走,别再来这里了。”
山华蹙了蹙眉,却没有再说什么:“抱歉,他就是这个性子。”
宿回点头:“是我先打扰你们了,谢谢山华姑娘借药了。”
“……”
见月白衣摆隐没在林中,吴深才松了口气:“这些人四处乱跑,可别伤到你。”
山华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宿回站在山顶,打量下面纠缠的两人:“没什么奇怪的。”
孤雁自林中阴影中走出,俯身观察二人:“他们俩不像寻常的未婚夫妻,这个山华对吴深的态度很疏离。”
“村里人说,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了婚约,前两年山华父母离世,吴深就搬到了这里陪她。”
“哦?”宿回仔细看吴深,“他俩像刚分手的,看上去苦大仇深的。”
“这两人胆子也很大,”孤雁若有所思,“雷劫发生后一点也不慌乱,还是继续在那里生活。”
宿回夹了一块野菜饼,对桌上的传音石说:“整个村子里离雷劫最近的两人,居然一点也不慌张……”
游绥捧着碗沉思,孤雁拿着筷子把菜里的姜细细挑出来:“那就再探查一次。”
“那个山华和吴深就住在附近,那晚的动静那么大,他们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宿回点头:“不错,今晚子时我们去探,有什么事及时联络。”
传音石闪了闪,满寒宵那边回道:“好。”
旁边人一直沉默,宿回撞撞游绥的腿:“想什么呢?”
游绥惊醒,若有所思的看着碗里的米饭:“我是不是把火烧大了……”
孤雁夹起一块锅巴,咬得咔嚓咔嚓响:“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