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青天白日，但客厅的光亮却是由灯盏撑起来的。

大理石茶几上，一台电脑躺在上面，旁边散乱着好几张资料。

云听颂滑动鼠标，将丛家这些年涉猎的企业一一列出，试图找到些什么关联。

丛龙，五十七岁，是个标准富三代。

祖上靠走私发家致富，在改革严打前及时收手，转而攻略影视娱乐，是有名的老牌企业了。

但近些年市场变化快，不景气，再加上影视尺度制度改革，元气大伤。

到了丛龙这一代，只剩下个口碑和勉强经营，两年前，甚至濒临破产。

但也是两年前，丛龙拿出大批现金流，公司转向幕后，与多资本合作，提前买入多部在当时并不看好IP，做一部爆一部。

云听颂俯身，铅笔在素描纸上“作画”的声音凌乱，却并不显急切。

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得出的结果大出所料。

笔尖在100％下重重划了两道横线，少年挑眉，像是对这个数据并不意外。

近两年来，只要丛家经手的项目，爆率为百分百。

果然，丛明川出事的时间正好是丛家濒临破产的时候，丛明川入院不到三个月，丛家生意起死回生。

鉴世花当时说的，福去祸来，或许不是指保家仙。

而是用丛明川的气运，换丛家的气运。

一方有福，另一方自然落难。

程倾曾说过，邹元或许只有丛明川一个儿子，但丛龙不一定只有一个。

拿一个儿子，换祖辈锦绣，仿佛很划算。

海与天的边际早已模糊，只有偶尔掀起的海浪还在执着分辨这边界。

阳台的风倒灌入室内，沙发上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拉回思绪。

手上的汗接触到冰凉的手机，温热变成温凉，他接起来。

是某只咋呼的小猫。

“柳柳柳柳树精，你你你....”视频那头的小猫摇摇晃晃，毛齐刷刷朝左上方竖起，说话都哆嗦，“你不是说，马上来接我吗？”

穿着黑卫衣的少年神色一凝，轻咳一声：“马上过来，你找个有遮挡的地方待着......”

“你去程倾家里吧，我跟她说一声。别冻坏了。”说着，他便穿好外套，起身往外走。

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被咖啡压着的资料两端不受控地翻起，像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直到将阳台门关上，才恢复如初。

＊

从程倾家接出花花时，云听颂手上还多了一沓资料。

“亏我还以为你是不想我感冒，才让我去程倾家的，结果是你要取资料。”

一上车，花花就赶忙跳到毛绒毯子上，幽怨地看着云听颂。

他坐在小猫旁边，随手翻了翻那叠纸，道：“两者皆有，又不绝对。”

花花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它就是有点不舒服。

它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就是觉得，两者皆有的答案，不如单纯的担心。

那样显得自己更重要些。

但好像又不全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难以描述。

小猫拱进毯子里，寒冷的气息被包裹在一处，很快消散，只剩下舒服的喟叹。

还是猫生太舒服了，受一点冷就矫情地不得了。

花花调整好情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咱们现在去哪儿？你在看什么啊？之前咱们不是问过程倾吗？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资料？”

它伸长脖子，又在接触到冷空气的那一秒缩了回去。

“李圆说去新成高中找线索，在那儿汇合。”他说着，指尖在纸张上滑动，回答下个问题。

“伊甸园的自我选择：性社会中自愿无性的自我迭变与身体政治。”

花花歪头。

“丛明川当年的论文主题。”

“额.....性社会学中找无性的自我，这放在现在也是很前卫的思想了吧？”花花想了半天，只能想出这个回答。

“不过，找论文做什么？”它有些不解。

“你忘了丛明川入院时一直说社会有病，他没病？那我们何不看看他是如何认为社会有病的。”云听颂快速浏览，翻动下一页。

花花想了想，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三花猫整个脑袋往前一缩，刚好搁置在扶手上：“他这个人思想这么大胆，跟社会主流相悖，肯定会受到不少抨击。”

“这么大压力，不疯才怪。难怪会捅人。”它说着，尾巴在毯子里晃，鼓起一个不大的小幅度。

“肚子上被捅了一刀，邹元这孕怀的可真不容易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云听颂翻页的手一顿。

“两年前，在跟一名女性发生性关系时，他躁狂发作，撞破了那女生的头，随后又持刀捅伤了他的母亲。”

闻情芝当时的简述重新浮现在耳边。

少年眉目深皱，如一条不可跨越的沟壑，他低头，看了眼论文的标题，又转向那盯着窗外的小猫。

车辆行驶过一片大楼，银白的光折射在镜片上，叫人看不清眼神。

云听颂认真提出了一个问题：“无性论者，会主动跟人发生性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