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走进巷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开。

尔羲一路小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小礼物。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质八音盒，打开盒盖，里面是旋转的雪花水晶球，伴随着清脆空灵的《天空之城》旋律，细碎的“雪花”在透明球体内缓缓飘落。

音乐宁静悠远，仿佛能洗涤一切疲惫。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他干净有力的字迹：

“给尔羲：

先听听音乐，看看‘雪’。

真正的冬天，我们以后一起去。

——封棋”

尔羲捧着八音盒，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正是她曾推荐给他的那首纯音乐改编的。

看着水晶球里梦幻般飘落的雪花，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仅记住了她喜欢的音乐，还用了这样一种方式，提前给了她一小片“冬天”。

她把八音盒放在床头，看着它旋转，发呆。心里那个关于玉起徽的角落，似乎又淡去了一些。

那个声音曾说，要在未来的明路等她。

而现在，有一个真实的、温暖的、会送她雪花音乐盒的男孩，正牵着她的手，走在当下的路上。

寒假的日子懒散而惬意。起初几天，尔羲彻底放松，睡了几个久违的懒觉，把想看的闲书和错过的综艺补了补。

和封棋的联系主要靠网络，时差性地分享日常：他拍江城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说还没下雪；她拍南省午后的阳光和家里绿植，抱怨作业太多。

晚上有时会通电话，时间不长，聊着琐碎的事，听筒里传来他清晰平稳的呼吸声，就能让她感到平静和快乐。

她也真的跟妈妈去外婆家住了一周。

外婆家在更南边的小城，气候温暖湿润。

她帮着外婆做些小事，听老人家絮叨，心绪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偶尔想起封棋，想起学校里那些纷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玉起徽的影子，在这样的平淡温暖里，几乎不再浮现。

直到除夕前夜。

那晚，外婆家格外热闹，亲戚们都回来了，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

尔羲却莫名觉得有些吵闹，一个人躲到了楼顶的小阳台。

南国小城的除夕夜，没有雪，也没有刺骨的寒冷，只有微凉的夜风和远处零星炸响的、提前偷跑出来的鞭炮声。

夜空是深邃的蓝黑色，点缀着稀疏的星子。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热闹是他们的，而她，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隔开了。

这种熟悉的疏离感，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被绝望吞噬的、躲在黑暗卫生间里的自己。

就在这时，手机在手心震动。是封棋。

他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在户外，深蓝的夜空下，隐约有细小的白色点状物飘落。

紧接着是他的信息：“下了。很小，不知道算不算雪。”

尔羲的心猛地一跳，将图片放大再放大，那些稀疏的白色小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但她确信，那是雪。

江城真的下雪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她还没回复，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尔羲？”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呼啸的风声，显得空旷而遥远。

“嗯，我在。”她握紧手机，仿佛能从他简短的话语里汲取力量。

“看到了吗？照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个展示新奇玩具的孩子。

“看到了！是雪！”尔羲的声音也轻快起来，“虽然很小……冷吗？”

“冷。”他回答得很干脆，然后顿了顿，风声似乎小了些。

他的声音更清晰了，“你那边呢？热闹吗？”

“嗯，很热闹，家里好多人。”尔羲说着，目光落在楼下灯火通明的窗户上，那层透明的隔阂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尔羲：“我躲在楼顶偷懒。”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我也在外面，院子里。太吵了。”

一种奇妙的共鸣在两人之间产生。他们都在热闹的边缘，分享着同一份安静的默契。

沉默了一会儿，封棋忽然问：“尔羲，你上次说的……以前有点难。现在呢？”

他没头没尾的问题，尔羲却听懂了。他在问，那些曾经让她崩溃的痛苦，现在是否还在。

她望着远处黑暗中闪烁的、不知是星还是灯的光点，轻声却坚定地回答：“现在……好多了。”

是真的好多了。

家庭的硝烟并未完全散尽，学业的压力依旧存在，成长的困惑时时冒头，但心底那个黑洞般的绝望，似乎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是每周六图书馆的阳光，是推过来的便签纸，是一盒分享的草莓，是那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是此刻电话那头，落在江城的第一场微雪。

“那就好。”封棋的声音很轻，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以后也会更好的。”

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