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尔羲没有丝毫怀疑。

“封棋。”

她看着夜空，忽然很想把此刻的心情分享给他，不仅仅是对他的，还有对那些已经远去的、挣扎的日子的告别，“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让我知道，真实的温度，可以驱散最深的黑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他沉稳的回应：“我也谢谢你，尔羲。”

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让我平淡的青春，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

有些话，无需言明，已在心里扎根生长。

挂断电话，尔羲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像是在为旧年送行。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来自“空号”的短信，那条曾被她视为虚幻希望、又因赌气想要遗忘的短信。

「尔羲，我希望今天的你能比昨天的你更加快乐……如果不知道希望在哪里，那就视我为希望，我在未来的明路等你的到来。」

她看着这段话，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未来的明路”，此刻仿佛有了具体的景象——是图书馆窗边的阳光，是飘着香菜牛肉粉香气的午后，是他掌心干燥的温度，是他说“一起去看冬天”时认真的眼神，是水晶球里旋转飘落的雪花，是电话那头，江城夜空下，那场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初雪。

玉起徽是谁，已经不再重要。

或许他真的是她绝望中分裂出的幻影，是潜意识里对救赎的渴望。

但此刻，那个幻影所承载的所有关于“希望”、“美好”、“未来”的期待，都已经被一个叫封棋的真实少年，稳稳地接住，并化为了踏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陪伴。

她不需要再“视他为希望”了。

因为希望，就在她自己心里，在她勇敢前行的每一步里，在那个愿意牵着她手、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的人身上。

尔羲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年味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嘴角扬起一个释然又充满期待的弧度。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她转身，走向楼下那片温暖喧嚣的灯火，步伐轻快而坚定。

寒假结束，春天悄然而至。南省的琼市，空气中湿热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初三下学期的日子，在日渐增加的升学压力中飞逝。

尔羲和封棋依旧保持着他们的节奏：每周六的图书馆之约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线上日常分享琐碎而温馨，在校园里偶然遇见，一个眼神交汇便能心领神会。

他们没有大肆宣扬，但亲近的朋友如荣铧铧，都心照不宣。

争吵和压力依然会有，但尔羲发现自己处理情绪的能力强了许多。

偶尔感到窒息时，她会戴上耳机，听那首《天空之城》，或者摸摸床头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八音盒。

更多的时候，她会想起封棋平静的眼神，想起那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心就会慢慢安定下来。

关于玉起徽的记忆，彻底沉入了心底最深处，像一本合上的、书页泛黄的旧日记……

不再时常翻阅，但知道它在那里，记录着一段曾经艰难的、却也促使她成长的时光。

填报中考志愿前的某个傍晚，两人又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收拾东西时，封棋状似无意地问：“想好报哪里了吗？”

尔羲的心紧了紧。

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他们的成绩有差距，理想的学校未必相同。

“还在想……”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市一中竞争太激烈了，我可能有点悬……二中或者侨中，把握大些。”

封棋“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

他拉好书包拉链，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我也在考虑。”

他说，语气平静，“一中是目标，但也不是唯一选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澈而坦诚：“尔羲，我之前说过，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这句话，现在依然算数。我们尽力去够自己能够到的最好的地方，但无论最后去了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我们都要继续往前走。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真正的冬天，不是吗？”

暮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幼稚的“永远在一起”的承诺，只有一种更为坚实的、对彼此成长的信赖和期待。

他期待她变得更好，也承诺自己会努力向前，然后，在各自前行的路上，尽可能地靠近，分享风景。

尔羲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这一次，没有眼泪。

心里充满了温暖的勇气。

“嗯！”她用力点头，笑容绽开，像暮色里悄然点亮的第一盏星，“一起往前走。去看冬天，去看更大的世界。”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脉络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未来依然充满未知，中考、升学、分离的可能性……所有青春必经的关卡都在前方。

但此刻，他们手握彼此给予的勇气和一份清醒的约定，站在青春的交叉路口，不再恐惧。

路还很长，风景正好。

他们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