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画我看到的:画室角落里积灰的石膏像,林楠调色时紧抿的嘴角,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画得很快,不像以前那样追求完美。线条歪斜,透视错误,但笔触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李老师来看过一次。他站在我身后,看了很久。
“风格变了。”他说。
“嗯。”
“好事。”
他离开时,在我桌上放了一盒新的圆珠笔。
那天晚上,我又给卡萝发短信:
「我开始用圆珠笔画画了」
这次回复得快了些:
「为什么」
「便宜。画坏了不可惜」
手机安静了。我以为对话结束了,正准备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里的圆珠笔出水不畅,天太冷」
我想象着北方的冬天,卡萝坐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对着冻僵的手指哈气,然后在廉价的纸张上画画。这个画面让我胸口发闷。
又过了一周,我收到了第二个包裹。这次是一小包泥土,用塑料袋装着,红得发黑。包裹里依然没有信,只有一张字条:
「你说想看看北方的土」
我把泥土倒在窗台上的空花盆里,就在枯萎的白蔷薇旁边。红色的土在灰蒙蒙的窗台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天我画了一整天。画红色的土,画空的花盆,画窗外阴沉的天。新闻纸很快被画满了,我又换了一本。
晚上回到宿舍,发现手机有个未接来电,北方的区号。我打回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发现卡萝凌晨发来一张照片:画室里,她的画架上钉着一幅新画——红色的泥土在画布上堆出肌理,中间留出一小块空白,空白的形状像一个人影。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这里的春天来得晚」
我走到窗边,看着花盆里的红土。三月快过去了,南方的雨季即将来临。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红色的土粒。
它们很凉,但确实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