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给那盆红土浇水。李老师举着手机冲进画室,屏幕上是展览官网的公告——我的《根》系列得了新人奖。
画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又沉寂下去。林楠过来拍拍我的肩,说了句“恭喜”,但眼神复杂。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个画安洁拉的莉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灰暗墙壁和枯萎根系的陌生人。
奖金不算多,刚好够买一张去北方的机票。我把汇款单塞进素描本里,继续调色。新画的是一扇窗,窗外没有风景,只有密不透光的夜。
卡萝的消息是深夜发来的。一张照片:她站在获奖名单的打印件前,手指点在我的名字上。照片很模糊,像是匆忙拍下的。
「看到了」
就三个字。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自动锁屏。
第二天,记者来了。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拿着录音笔,问些程式化的问题:“创作灵感是什么?”“获奖感受如何?”“未来有什么计划?”
我指着画室墙上那些新闻纸习作:“灵感在这些里面。”
她困惑地记录着。当她问及《根》系列中反复出现的“C”字母符号时,我沉默了。
采访稿登出来时,被删改得面目全非。他们说我的画“展现了当代青年的迷茫”,说我“用粗粝的笔触解构传统美学”。全是空话。
我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窗外,那盆红土里竟然冒出了一点绿芽——不知是哪颗随风飘来的种子,在这异乡的土壤里扎根了。
当天下午,我开始画一幅新画。画布上只有两种颜色:北方的红土,南方的雨水。我用画刀把两种颜料并置,不让它们混合。红与灰的界限分明,像两个固执的灵魂。
画到一半时,手机震动。卡萝发来一段视频:北方的初雪。雪花细碎,落在她深蓝色的外套肩头。视频只有十秒,没有声音。
我回复了一段南方雨声的录音。雨点打在画室窗玻璃上,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