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第一批私粮,就是从那三个月开始的。”我攥紧手指。四阿哥点了点头。“可他攒粮的事,汗阿玛知道吗?”我问。
四阿哥沉默了一下,“白天我在澹宁居,汗阿玛说了一句话。他说——‘账上查到的五万石,加上后两年那笔没入账的,远不止这个数。可他不报,不卖,不动,就是攒着。你说,他攒着做什么?’”
我心头一凛。“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可他没说。”四阿哥的声音很平,“他说‘先不急发。再等几天,让他在西宁把那五万石私粮的事想清楚’。”
“所以汗阿玛在等十四哥自己想清楚,然后自己回来?”
“他在等。”四阿哥说,“可有人不想让他等。”
“京城那个人,动手了?”
“动手了。”四阿哥看着我,“他怕的不是十四弟回来,他怕的是十四弟回来之后说出一句话——‘不是我想做的,是有人让我做的。’”
书房里静了片刻,那些白天在户部档房看到的碎片,到了夜里才真正拼起来,账从五十四年就开始流,签收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每换一个人,就有一条命断在暗处。
今晚死的那个郎中,和胡明义、鄂尔弼、赵弘灿一样,是被人灭口的。灭口的人和杀胡明义、鄂尔弼、赵弘灿的人是同一个。“谁?”
“佟福。”四阿哥的声音很轻,“佟国维的另一个侄子,隆科多的堂弟。赵弘灿死后,他告假离京,不知去向。可他还在京城。他替十四弟在京城看路,也替十四弟封口。杀人灭口的事,都是他经手的。”
“十四哥知道吗?”“不知道。”四阿哥说,“可有人不想让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等十四弟回来,只要他开口说一句‘是有人让我做的’,佟福就得死。”四阿哥看着我,“所以佟福也会杀他。”
“所以你压住验尸的结论,不是为了瞒汗阿玛,是为了不让十四哥被召回来?”
“对,汗阿玛知道了,会立刻召十四弟回京。十四弟回来了,佟福就会走。他走了,十四弟一个人活着,所有的人证都死了,所有的罪都是他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十四哥回来之前,先抓住佟福。”
“是。”四阿哥说,“隆科多在找,可佟福藏得很深。他还在京城,他要等十四弟回来。等他回来,确认他什么都不说。确认完之后,他就会走。他走之前,会再做最后一件事。”
“那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四阿哥没有回答,他拿起案上那封信,凑近烛火。我看着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焦黑,蜷成灰烬,落在香炉里。
“天亮之后,”他说,“汗阿玛会知道郎中死了,可在他知道之前,我们先知道了,这就够了。”
他放下香炉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十八,明日早朝,你什么都不要说,汗阿玛问起,就说不知道。郎中服毒的事,让隆科多去禀报。验尸底档封存,非旨不启。佟福,隆科多会追。也快浮出来了。”
我站在窗前,风很冷。那封信的灰烬还留在香炉里,和那些烧过的信混在一起,保定假印案的底册、太原采办处的残页、铜匣里那封“走西宁”的信,所有烧过的东西都混在一起了,分不清谁是谁的。
可还有一件事,四哥没有说。他说佟福走之前,会再做最后一件事。那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功德:账底发现三个月缺口,灭口之人现身暗处,佟福之名浮出水面。父子对面之前,还有一场暗战未了。续命三百日。总计自“22808”流转为“23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