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开始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
这种不适并非源于外界的压力或工作上的难题,它来自内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习惯性保持平静无波的心湖深处,随着江星夜日益明显的疏离而逐渐清晰、尖锐。
他发现自己会无意识地看向监控屏幕。画室里的青年依旧在安静地作画,姿态专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沉静。但那种沉静,与之前带着倔强或沉浸其中的光芒不同,更像是一种封闭,一种将他陆沉彻底隔绝在外的屏障。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之前那些小小的“意外”和“反抗”。怀念江星夜指出色彩问题时的专业自信,怀念他因被监视而恼怒瞪向摄像头的清澈眼神,怀念他笔下那些偶尔超出临摹范畴的、带着个人理解的灵动笔触。
那些脱离掌控的瞬间,曾让他不悦,却也让他感觉到一种……真实的、鲜活的碰撞。
而现在,一切都在轨道上平稳运行。江星夜完美地履行着契约,像一台被输入了精确指令的绘图机器。画作无可挑剔,态度无可指摘。
这明明是他最初设定的、最理想的状态。
可为什么,当江星夜用那种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看向他,用恭敬却疏远的语气称呼他“陆先生”时,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像精心布置的棋局,对手却突然放弃了所有进攻,只进行最保守的防御,让这场博弈变得索然无味。
这天傍晚,陆沉处理完公务,鬼使神差地又走向画室。他站在廊桥外,没有立刻进去,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的江星夜。
青年正在清洗画笔,低着头,水流冲刷着他纤细白皙的手指,侧影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陆沉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那个深夜,在便利店里,青年拿着冰冷的三明治,被他塞了一杯热乎乎的关东煮时,那瞬间愣怔而后微微发亮的眼神。
他想起醉酒那夜,青年蹲在沙发边,用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眉心的触感,和他守了一夜后疲惫的睡颜。
那些画面,与眼前这个安静、疏离的身影重叠,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打破这层冰,想看到那双眼睛里重新映出除了恭敬和平静之外的其他情绪,哪怕是恼怒也好,是困惑也罢。
他想……
“陆先生?”
清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星夜不知何时已经洗好了画笔,站在画室门口,有些疑惑地看着站在廊桥上一动不动的他。
陆沉回过神,对上江星夜的目光。那眼神依旧平静,带着询问,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