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城外,野萝环顾四方,最终直视危无厌,她轻挑右眉,道:“十万精锐踏足人界,只为缉拿叛军,十九殿,这话说出来,你觉得会有人信?”
战火骤歇,空气中凝滞着诡寂的硝烟,双方军士暗暗蓄力,死死盯着对面一举一动。
危无厌抬手扶额:“事情摆在眼前,本殿绝未纵容魔军攻击凡人。本殿那义妹危芷三月前携玄蚀军叛逃,你们口中的攻凡魔军是魔族叛军,他们的行为代表不了魔界。”
“天族不分青红皂白袭击我军,是天族毁约在先!若想息兵,一者归还另一半墨水,二者交出白衡初,三者你随本殿入魔界,否则天族或许承担得起,可就不知那些凡人……”
魔族军旗猎猎作响,魔军赤瞳如血,严阵以待。万魔齐啸,声浪一截高过一截,似有毁灭人界的气势。
魔族可以肆无忌惮,然而天族顾虑重重,危无厌此举就是扼住天族咽喉,料定天族不敢妄动,想让天族妥协。
上方神仙听到危无厌狮子大开口,痛骂他卑鄙龌龊、厚颜无耻。
野萝摇头冷笑,啧啧道:“十九殿真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自天魔立约以来,两族休睦,千百年来小隙偶生,却不破大义。”
野萝声音高昂,回荡九天:“然今十九殿纵兵越界,屠戮凡人,此乃背信弃义之举,若还有半分信义,当即刻退兵。墨水,本为天族之地,何谈归还二字?白衡初,乃天族囚徒,自当天族惩治。至于我,怕是做不了魔界客人。”
危无厌闻此,忽视前言,张开双臂,只针对野萝最后一句道:“听说你如今在天界并无官职,我魔界大门为你敞开,纵是做王亦有何不可?入我魔界,一呼百应,自由快活,岂不比木讷无趣的九重天有意思?”
居然当众挖墙脚?众神仙目瞪口呆。
野萝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十九殿不必再费口舌于此。今日之事,魔族挑事在先,一者归还另一半墨水,二者割阙域以东两千里。我,不入魔界。”
危无厌正色望向野萝,如此关头她不但反提要求,还一脸镇定?即使她有神器在身,他亦并非泛泛之辈,万年前神魔大战还不得靠曦神出面,而今真打起来,天族同样讨不得什么好。
“美人没看清眼下形势?人界内,竟还如此说笑,是觉得这凡间还不够惨烈?”
野萝落到地面,裙裾拂过焦土,她摊开右掌,道:“晏清塔。”
晏清塔瞬间飞上半空,渐渐缩小,最终回到野萝掌心,她手腕一转,将塔收回。
危无厌警惕道:“你想作甚?看来天族是不想谈了?”
“我都收回了法器,还能作甚?此战毁损凡人家园,实在不忍注视。”
野萝指尖凝着一缕金光,她半蹲下来,左掌撑地,口中念道:“草木还青,断壁回形,流光过处,万象如新,复!”
随着话落,无数金色流光自野萝脚下散开,所到之处大地严丝合缝,朽木回春,百花绽放,碎瓦青砖腾空而起,如倒流的雨点回到原位,良久后凡间景象一切如旧,甚至此前破损屋舍焕然如新。
金光逼退乌云,天朗气清,空气中似乎蔓延着春雨过后的泥土味。野萝额间渗出薄汗,她缓缓收势,掀起眼皮,利落站起,广袖下手指止不住颤抖,她暗暗用力,不让旁人看出端倪。
此法散去她不少灵力修为,但能修复凡间、镇住魔族便不悔!
半空的天族、地上的魔族,抱头乱窜的凡人皆瞠目结舌,震惊地僵在原地。
修复之术能者耗时日久,短时间内修复两国之地,如此能力实在太可怕。
从地底飞出归队的阮思见状道:“修得何邪术,竟能如此?”
莫宝神君维护道:“什么邪术,小野萝能修复葡萄园,如今自然也能修复凡间。你们看她不卑不亢与危无厌交涉,头脑灵活力量无双,是不是像极了战神?危无厌还想拉拢她做魔界异姓王,依小老儿之见,就该册封她为天族新任战神。”
阮思冷哼一声:“神君如今这般,岂是忘了当初是谁踢她下界?”
莫宝神君汗颜,擦了擦脸上冷汗:“锻炼,那是锻炼。”
阮思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此等修复之能,看来神器果然还在她体内。危无厌边拍手边道:“美人果真不同凡响。”
“我所言息战条件,十九殿意下如何?”
危无厌抬臂,手中出现一把气势凌人的长刀,周身萦绕魔气,他朝天一指,登时黑云压城,雷电炸开。
“若天族不应本殿要求,那美人方才修复,怕是白费功夫。”
魔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天兵天将见状亦开始列阵,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高照向野萝传音:“事办妥,镇西真君已借墨水附近北境七万大军。”
野萝心跳声随着不远处响起的鼓声跳动,她飞到半空:“十九殿,是战是和,皆在十九殿一念之间,还望十九殿慎选。”
想让魔族割地?笑话!
危无厌正欲挥臂,魔族长老慧律子传音,语气急切,好似火烧屁股:“主上,天族潜入墨月城,烧毁甲仗库不说,临走还烧断了天陨桥!与墨月城最近的墨水之北天兵天将排兵布阵,声势浩大,看起来绝不少于五万!危芷携八万玄蚀军叛逃,如今城内一时调动不了这么多魔军啊。主上,该如何是好?”
危无厌听闻消息,怒火攻心,身侧魔焰一窜三丈高,他气得后槽牙都要磨碎了,脖颈青筋暴起,快要压不住怒意。
“天族自诩清高,竟玩阴的!”
野萝吸了吸鼻子,一脸无辜:“在十九殿面前,属实班门弄斧了。十九殿,现在愿应我条件了么?”
话罢宣唐金仙将金纹玉册传予野萝,她双手摊开玉册,不战之约最后已附上她之前所言条件。
危无厌老巢遭突袭,魔界内还有魔心怀不轨,他此时不敢再冒险,若他那墨月城中半死不活的老子答应天族更为严苛的条件,届时他愈被动。
危无厌咬牙道:“阙域以东一千里,否则本殿甘愿一战。”
宣唐金仙飞下半空,施法改动数目:“已如十九殿所愿,签字罢。”
情况急转直下,怎能令他不怒?危无厌不情不愿签下,高声号令:“回城!”
临走目眦欲裂,转头看了野萝一眼,目光如火刃,像要剜去野萝浑身血肉。
天兵天将齐声高呼:“野萝上仙!”
“野萝,此战你做得极好,我会如实禀明天帝。”宣唐金仙夸赞完野萝,高声道,“天兵天将,回天!”
淇奥为文官,未经调令不可随意参战,他在九重天见野萝所为,长舒口气。
他道:“野萝心怀苍生,灭世之劫怎可能是她?那所谓的六界之力,是你错了。”
按理说此时应去太华殿,可野萝传音松闲,得知盛瑛还未出沧海,心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径自去了碧灵圣宫,放置不息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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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道水龙卷,雷电数量和力量逐道增加,待飞入第七道时,盛瑛差点被卷入沧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强烈的吸附之力,七道雷电同时劈开,每片龙鳞都渗出鲜血,惨不忍睹。
盛瑛用尽全身力量,击破缠在身上的雷电,咬紧牙关飞出水龙卷。
盘旋在第七道和第八道水龙卷之间,望着前方闪着红光的水龙卷,盛瑛几乎失去所有力气,身体差不多到了极限。
过七阶,和司文神君的约定已成,他本可以就此打住。
剩余两阶越来越难,但他想试试!
可谁知刚入水龙卷他便被拖拽入海,麻木的身躯,混沌的意识,他往沧海深处不断下沉,神魂似乎在渐渐抽离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