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谷清还记得姜存跟他交代的事情,下午的广播站培训,常谷清是踩着点到的。他刻意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将辩论赛晋级的喜悦和面对谢景梵时那点残余的失落都深深埋藏起来,脸上只剩下平静无波的淡漠。
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上次面试通过的新成员,彼此间还带着些初识的拘谨和试探。姜存站在前面,正调试着投影仪,看到他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常谷清,这边坐。”
常谷清礼貌地点点头,选了个离讲台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将笔记本放在桌上,目光低垂,一副专心等待培训开始的模样。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打量他的视线,毕竟辩论赛刚结束,他作为表现亮眼的辩手,又在广播站录取名单上,难免引人注目。但他统统无视了。
就在姜存清点完人数,准备开始讲话时,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熟悉的、凛冽厚重的信息素闯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谢景梵。
他穿着校服,短发利落,眼神依旧带着那股冷冽的钝感,扫视了一圈室内。他的出现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新人们更加屏息凝神。
姜存显然也很意外,愣了一下才开口:“谢景梵?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边我来就行吗?”
谢景梵的目光似乎在没有焦点地移动,像是在确认在场的人数或者环境,听到姜存的问话,他语气平淡地回答:“视察工作。”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姜存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信他这个借口。谢景梵什么时候对广播站的“工作”这么上心了?他连日常播报都懒得参与。
谢景梵没理会姜存的疑惑,自顾自地走到会议室最前面,拉了个座椅坐下,转过来看着这群新人,双臂环抱,一副“你们继续,我看着”的姿态。
培训开始了。姜存主要讲解广播站的规章制度、日常栏目设置以及一些基本的播音注意事项。她讲得生动有趣,努力调动气氛。
然而,会议室里的大部分人,包括常谷清,都很难完全集中精神。
因为后排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像无形的探照灯,在几个新成员身上来回扫视。
谢景梵确实在“视察”,但他的视察方式很奇特。他微微蹙着眉,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穿着同样校服的脸上掠过,试图从中找出能够辨识的特征。
这个……眉毛好像浓一点?那个……戴了副黑框眼镜?还有一个……头发有点自然卷?
但这些特征在他眼里都太模糊,太不稳定了。眼镜可以摘,发型可以变,表情更是瞬息万变。不可靠。
他唯一能清晰捕捉和区分的,只有信息素。
左边那个是甜腻的草莓味,右边这个是清新的薄荷香,前排靠窗那个是阳光晒过的青草气……各种或浓或淡的Omega信息素充斥在空气里,像打翻的调色盘。
然后,他的嗅觉捕捉到了那一缕。
清冽的墨香,混合着微苦回甘的冷茶。
找到了。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那个坐在中间偏前位置的清瘦身影上。是那个在辩论场上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的常谷清。也是那个……他似乎总在不同场合遇到,却总是无法清晰对应上面孔的“模糊影子”。
这一次,谢景梵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常谷清侧脸,像是在研究一道复杂的几何图形,妄图从中找出不变的定理和公理,将这张脸彻底固定在自己的记忆里。
常谷清如坐针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那道毫不掩饰的、审视般的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他的侧脸、脖颈、甚至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他知道那是谢景梵。
他又想干什么?是因为辩论赛上自己的表现引起了这位学神的“学术性”好奇?还是觉得他作为一个Omega,在辩论场上过于尖锐,需要被“视察”?
无论是哪种,都让常谷清感到一阵烦闷和难堪。
他不想再被这样“特别关注”了。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参加培训,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离这个反复无常、让他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的S级Alpha远一点。
他努力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姜存,假装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道目光,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放在桌下悄然握拳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姜存也注意到了谢景梵异常的专注,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了常谷清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看来,这位冷面学神,终于对某个特别的信息素主人产生了一点超出常规的“兴趣”?
培训接近尾声,姜存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大家先熟悉一下基本流程,下周我们会进行第一次实操练习,地点在广播站教室。之后还会有一次综合考核,根据表现决定最终的留任和栏目分配……”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谢景梵突然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指向依旧低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常谷清,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直接对姜存说:
“他,我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