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谷清的“问题”攻势已经持续了四天。这四天里,他像个虔诚的朝圣者,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高二(1)班门口,手里捧着精心筛选的“贡品”——一道凝结着他思考和“借鉴”自邢陨晟的理科难题。
与邢陨晟的交流确实给了他不少启发,对方在理科上的敏锐和不同的解题视角,常常能帮他打开思路,甚至无形中帮他筛选出哪些类型的题目更能引起谢景梵的解答兴趣。他心里清楚,和邢陨晟讨论,是为了更好地走向谢景梵。每一次和邢陨晟说完题,他都会带着新鲜出炉的“贡品”,迫不及待地奔赴那个真正想去的地方。
谢景梵那边,依旧是一潭深不见底、不起波澜的死水。
常谷清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的小心思,那些借着问问题偷偷打量他侧脸的目光,那些因为靠近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和泛红的脸颊,在谢景梵的感知系统里,全是无法识别也无意义的冗余信息。
这天下午晚自习上课前20分钟,常谷清刚和邢陨晟讨论完一道关于电路动态分析的题目,邢陨晟似乎还想多聊几句,但常谷清心里惦记着去找谢景梵,便以“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为由婉拒了。邢陨晟看着他那明显带着期待和匆忙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但终究没说什么。
常谷清揣着那道电路题,脚步轻快地走上高二教学楼。他甚至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待会儿要怎么提问,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蠢”,又能多听谢景梵说几句话。
他走到高二(1)班后门,刚要像往常一样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格外清晰,带着调侃:
“景梵,说真的,那个高一的小学神常谷清,天天这么准时准点地来找你,风雨无阻的,该不会是真对你有意思吧?”
常谷清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屏住呼吸,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撞出来。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钉在原地,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贪婪又恐惧地捕捉着里面的每一个字。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减弱了几分贝。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般响起:
“不可能。”谢景梵的语气十分肯定,带着他特有的、基于逻辑判断的笃定,“我对他没想法。”
“……”
“哗啦——”
常谷清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世界崩塌碎裂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刺耳。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那些自以为是的靠近,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兵荒马乱的欢喜,在对方眼里,是“没想法”三个字就可以概括的、无关紧要的存在。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被无视、被认错都要疼上千百倍。原来明确的拒绝,比模糊的忽视,更让人难以承受。
教室里那个提问的男生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
“他只是在问物理题。”谢景梵打断了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这种无意义讨论的不耐烦,“不要做无谓的猜测。”
物理题……无谓的猜测……
常谷清感觉自己的眼眶瞬间就湿了,视线变得模糊。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秒钟都不能!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撞到了走廊上一个路过的同学也浑然不觉。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那个声音,离开那让他心碎的事实。
他一路跑着下楼,冲出高二教学楼,靠在高一教学楼楼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