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迢递，他仰望过、依赖过、憧憬过，爱过，也恨过。

他明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再拥有他，却总是在他靠近的时候，全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

只有在寒千墨身边，他才能安心。

别枝看着风扶摇骤然绷紧的脊背，眼底翻涌出几分近乎残忍的笑意，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拨弄爪子的悠闲。他周身的黑气随着这笑意轻轻晃荡，殿内的白霜竟顺着砖缝蜿蜒，在风扶摇脚边织成一张细碎的网，寒意顺着靴底往上钻，冻得人指尖发麻。

“你以为寒千墨是真的信了你的鬼话？”

别枝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裹着冰碴。

“一只百年猫妖，偏偏出现在蚀魂之域，偏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当年那个被他亲手捅穿心口的徒弟……你当他是傻子么？”

风扶摇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翻涌的慌乱，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像极阴之地结了百年的冰。

“他若认出了，何必多此一举。”

风扶摇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他握剑的手？

“直接一剑杀了便是，省得碍眼。”

别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殿内打着旋，撞在断壁残垣上，碎成一片刺耳的回响。他往前走了两步，云辞尘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却透着几分阴鸷的扭曲，黑气顺着他的眼角眉梢淌下来，像未干的墨。

“杀你？”

别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嘲弄。

“他舍得么？”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风扶摇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猛地想起百年前苍妄城的雪，想起寒千墨那柄刺穿他胸膛的剑。

舍得么？

那时分明是舍得的。

可……

他又想起七重天桃花树下，寒千墨指尖划过他猫毛时的温度，想起那人给自己取“咪咪”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恶趣味，想起那句“若是不小心动了情，无情道碎，数百年苦修全都白费”。

“他闭关百年。”

别枝的声音忽然压低，像毒蛇吐信。

“你可知他出关那日，九重天的桃花落了多少？你可知他赐你‘玄机’二字时，握着卷轴的手指抖了多久？”

风扶摇的呼吸猛一滞。

他想起那日九重天阙，寒千墨站在漫天桃花里，白衣胜雪，乌发如瀑。

那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又像在确认一件不敢置信的事。

他当时只当是错觉，只当是自己心头的执念作祟，可此刻被别枝一一戳破，那些被强行忽略的细节，竟在此刻清晰得可怕。

“你以为他留着你，是为了查你的身份？他是在等。等你自己承认，等你告诉他，你没死，你回来了。”

“别枝”口口声声说着。

可是……别枝……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该知道风扶摇和寒千墨的关系，更不该在深夜寻到灯火阑珊处，说这些完全同他的理念无关的事情。

风扶摇忽然猛地一抬头。

“你不是别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