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
郑清雪捂着手,下意识摇了摇头。
虽只是指尖冒出了点血珠,但她的脸色却格外的苍白。
“你当真没事?”商云蓁瞧着她的脸色觉得不对劲,不由蹙眉问道。
芸香也被郑清雪的脸色吓了一跳,紧张地问:“姑娘,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若有难受的,一定要告诉奴婢啊。”
郑清雪依旧摇头,而后抬起没什么血色的脸,对着商云蓁解释道:“表姐,许是在云关那些时日受了惊吓,时不时我便会觉得心慌害怕,方才我就是突然这样,这才手抖弄破了手指,你不必担心。”
商云蓁对此并无太多怀疑,一旦亲眼见过混乱厮杀的战场,那种恐惧不安不可能会轻易消退。
心慌手抖都是最正常的反应。
“这段时间你应该多做些喜欢的事,莫要去回想当初在云关发生的一切。”
郑清雪的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多谢表姐同我说这个,只是实在抱歉,今日我怕是不能帮表姐将帕子绣好了。”
商云蓁看她连笑都有些勉强,宽慰道:“不过是块帕子,我自己绣也成,你现下就先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郑清雪很是抱歉,吩咐芸香一定要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等商云蓁几人离开听雨阁,芸香回到楼上,就见郑清雪仍旧坐在榻上一动未动,半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指尖,脸色甚至比方才还要更差。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姑娘,你的脸色愈发差了,不然还是派个人去同太子殿下说一声,让殿下寻一位太医过来瞧瞧。”
一听要找太医,郑清雪连忙抬起眼:“不可,不能去找太医。”
芸香不解:“但是姑娘的脸色实在苍白,殿下之前再三叮嘱奴婢,务必要照顾好姑娘你,若是出什么差错……”
话没来得及说完,郑清雪便迅速打断了她:“有我在,即便出了什么差错,殿下也不会怪罪于你,何况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芸香一顿,看着她的脸色,实在说不出“没事”二字。
郑清雪察觉到芸香的不安,缓了语气道:“太子殿下事务繁忙,何必惊动他去请什么太医,我歇歇就好。”
毕竟现在还不到请太医的时候。
郑清雪垂了眸,却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
另一边,半夏回想着听雨阁发生的事,不免感叹道:“姑娘,刚刚郑三姑娘那模样可真是把我吓到了,几乎是唰的一下,脸上就瞬间失了血色,咱们真不替她传个太医来瞧瞧吗?”
商云蓁顿了顿道:“若她没有隐瞒什么,她那样的反应更像是心病引起的,不是懂这方面病症的太医,即便找来了也是无济于事,何况她方才也没有要找太医的意思,想来她心里应当有数。”
她想着郑清雪身边还有侍女,听雨阁外亦有暗卫盯着,总不会出什么差错,谁知到了晚上,她刚准备更衣歇下,流莺便匆匆跑了过来。
“太子妃殿下,听雨阁那边出事了!”
商云蓁动作一顿,抬头看去:“出了何事?”
流莺脸色不大好看,回道:“说是那位郑姑娘忽然发起高烧,从下午到现在昏睡着一直没醒来。”
“怎么会这样?”商云蓁皱眉,又立马想到什么,“可有请太医,还有太子殿下呢,他现下在哪儿?”
“已经请了太医过去,太,太子殿下他此刻也正在听雨阁,可,可是……”
流莺支支吾吾的,商云蓁忍不住催促她:“可是什么?”
流莺眼神中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她道:“太子殿下派了内侍过来传话,让殿下你……立刻过去听雨阁。”
若只是单纯过去看一看郑清雪的情况,即便萧妄不主动派人来说,商云蓁也是会去的,可现下他专门要她过去一趟,显然还有别的目的。
半夏也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脸色一变道:“姑娘,太子殿下不会以为郑三姑娘高烧的事同你有关吧?”
商云蓁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她不想让半夏多担心,便安慰道:“不是说郑清雪是下午昏睡过去的吗,那时我们早就从听雨阁离开,这其中或许还发生了别的事,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半夏有些不安,可也只能点点头。
玉清殿外,传话的内侍正在候着,见商云蓁出来,躬身行了个礼。
“太子妃殿下,请。”
内侍在前头领路,快走到一半的时候,商云蓁突然问道:“公公可知道今晚听雨阁那边召的是太医院哪位太医?”
内侍闻言,答得倒是很快。
“回太子妃殿下,是陈太医。”
商云蓁默了默:“只有一位?”
内侍又答:“是,只有陈太医一人。”
半夏注意到商云蓁语气里的异样,问道:“姑娘,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商云蓁继续走着,淡淡开口:“这位陈太医先前替我医治过剑伤,但其实他在太医院分属的是伤寒科。”
“伤寒科?”半夏顿了顿,“郑三姑娘不正是发高烧昏迷吗,让陈太医过来难道有问题?”
“我并非是觉得有问题,只是郑清雪的情况应当不仅仅是伤寒这么简单,可为何萧妄却只传了一位太医?”
难不成萧妄并没有察觉郑清雪状况不对是源自心病?
商云蓁心有困惑,但眼下她还什么都没见着,自然也无法确定郑清雪到底如何。
很快,内侍便将她们带到了听雨阁。
与白日里大门紧闭不同,此刻的听雨阁大门敞开着,门外还有几个侍卫值守。
商云蓁见着这副架势,眉头微微蹙了下。
又是深夜请太医,又是让宫中侍卫看守听雨阁,这下子动静可不算小。
萧妄这是太过着急了吗?
商云蓁来不及多想,就见青松从门内走出,朝她而来。
“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已在楼上等着您。”
商云蓁看他一眼,点点头进了听雨阁。
一上到二楼,气氛莫名压抑起来,她下意识往内室的方向看去,却不想先一步对上了坐榻上萧妄的视线。
她微微一顿,只一眼,她便察觉到了萧妄此刻与平时不大一样,神色间多了几分冷厉。
“殿下?”她轻声唤道。
萧妄定定地看着她,开口时语气还算平静:“听说你今日上午来过听雨阁?”
商云蓁嗯了一声:“殿下叫我闲时可以过来陪一陪清雪表妹,我便来了。”
“你们都做了什么?”
虽不知萧妄这般问话为的是什么,但商云蓁还是回答了。
“表妹擅长女红,我便带了针线想同她多学学。”
“除了这个,还有呢?”萧妄再问。
商云蓁皱起了眉:“殿下既知我今日来过这里,那也应当清楚我待在此处的时间并不长,我还能同她做什么?”
萧妄显然知晓她白日里所有的动向,譬如几时来的听雨阁,又是几时离开,周围盯守的暗卫早已将情况禀告给他。
萧妄没再追问这个,但紧接着又开口:“若是没有做旁的事,那你们都说了什么?”
商云蓁沉默了下,道:“殿下左问一句右问一句,我想知道问这个可有什么用处?来之前我听说表妹发了高烧,殿下这般盘根究底,难道是觉得表妹的病同我有关?”
她不爱弯弯绕绕,倒不如直接说明白。
然而不等萧妄回答,隔开内室的屏风后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太子殿下,”陈太医匆匆走上前,刚要禀告什么,余光却瞥见了商云蓁,他赶忙朝她拱了拱手,“微臣见过太子妃殿下!”
商云蓁见出来的是他,索性直接对他问道:“陈太医,郑姑娘情况如何?”
陈太医偷偷看了眼萧妄,见他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方才回道:“禀太子妃殿下,郑姑娘现下还在昏睡着,好在高烧已经退去,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既已退烧,为何还不醒来?”商云蓁问。
“这……”陈太医犹豫了下,说,“其实也不完全是没有醒来,郑姑娘虽还睡着,但时不时会发出几声呓语。”
商云蓁听得糊涂,她原本还想继续问,可萧妄却开口让陈太医退下。
陈太医微微躬身,朝俩人拜了拜,下了楼。
“你方才也听到了,清雪如今依旧昏睡不醒,且这并非高烧的缘故,像这样的病症,陈太医说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使得她入魇后清醒不过来。”萧妄语气沉沉地说道。
商云蓁总算是明白了个大概,她看着他:“所以殿下觉得是我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刺激了她?”
“今日只有你来过听雨阁。”
萧妄只说了这么一句。
商云蓁扯了扯嘴角:“是,今日我是来过,可我离开时她人还好好的。”
“是吗?”萧妄声音微冷,侧过脸对着青松道,“去将芸香带出来。”
青松应了声,很快便从内室将芸香领了过来。
芸香出来后看到萧妄和商云蓁都在,表情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福身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萧妄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问她:“今日上午太子妃来到听雨阁后,你可有一直陪侍在郑姑娘身边?”
芸香低着脑袋,不敢有半刻迟疑,回道:“是,奴婢一直守在郑姑娘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