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这话,池空一时不敢接下。
芸香只是个小侍女,与商云蓁远无怨近无仇,没有胆子也没有意义去栽赃太子妃。唯一的可能就是受人指使,特意在萧妄跟前说那些话。
而这个人是谁,其实也显而易见,只可能是芸香如今的主子郑清雪。
可这个名字,池空无法轻易说出口。
就在他犹豫时,萧妄投来目光:“很难答?”
池空深知郑清雪在萧妄心中是个什么分量,即便说了,萧妄也未必会处置,但想到商云蓁待他们的好,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殿下,那芸香派到听雨阁时,您曾叮嘱过她务必要小心照顾郑三姑娘,万事都要以郑三姑娘为先,若说有谁能指使得了她,属下觉得唯有郑三姑娘自己。”
这话说出口,池空已经准备好接受萧妄的怒火,然而等了半晌,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
直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件事到此为止,芸香暂且不要动,她既对清雪忠心,就先留着她。”
池空闻言,一时间竟不知萧妄到底是什么心思,说芸香对郑清雪忠心,那是认同他的说法,还是不认同?
池空没明白,但还是应道:“是,那陈太医那边是否要暂时将他留在东宫?”
萧妄嗯了一声:“对外就说是太子妃染了风寒,待清雪清醒无碍后再将太医送回府,该同他交代什么,你应当记得。”
“属下明白。”
事情吩咐完,萧妄便回了听雨阁,池空跟在其后,在楼下正好撞见青松。
青松见池空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疑惑。
“你这是怎么了?”
池空是个憋不出事的人,尤其是在青松跟前,于是趁着萧妄上楼,他连忙将青松拉到一旁,把方才在凉亭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问:“殿下如今到底算是个什么态度,是信芸香,还是信太子妃?”
青松只思忖了片刻,朝他淡淡一瞥道:“你能想到芸香或许是受郑三姑娘指使,殿下难道想不到?恐怕早在你说出来前,殿下心里就已经有数,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池空追着问道。
青松垂下眼,说:“只不过即便有证据能直接证实这一切是郑三姑娘的主意,殿下也不愿意相信她会害人,他宁愿认为是太子妃因妒忌郑三姑娘,从而故意为难她,不给传太医。”
池空听到这话,当即反驳:“殿下才不是这般不理智之人。”
他想过萧妄不会处置郑清雪,可他并不觉得萧妄会如此自欺欺人。
“殿下选择留下芸香,难道你还不明白?”青松沉了声,“你莫要忘了,郑三姑娘对殿下而言有多么重要。”
池空一时无言。
他疑惑的便是萧妄为何不将芸香调走,芸香的说法明摆着要陷害商云蓁,留下此人,意味着这件事将会不了了之。
到最后,所有人包括郑清雪自己都只会认定芸香的说辞。
众人不会觉得太子妃被冤枉,反倒会以为太子不好动太子妃,只能委屈了自己的心上人。
青松看着池空脸上的郁闷,问道:“你这副模样做什么?”
池空顿了顿,随后无力地抬起眼皮:“我输了。”
“输了?”青松疑惑。
什么东西输了?
池空无精打采道:“上次和你打赌,殿下到底喜不喜欢太子妃,我输了,事实证明殿下对太子妃恐怕并不是喜欢。”
青松愣了下,这才想起二人之间还有这么一个赌注。
他轻咳一声:“说好是以一个月为期限,如今时间还未到,你也算不得输。”
池空却没了当时在雀山的自信,耷拉着脸道:“早输晚输都是输,何必真等到一个月,总之我愿赌服输,下次出宫就给你带杨梅糖。”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听雨阁。
萧妄吩咐下来的事,他还得尽快去办。
青松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摇摇头后回到楼上。
这一晚,注定不太平静。
次日一早,半夏来到内殿将商云蓁叫醒。
“姑娘,昨夜可有歇好?”
商云蓁从床上坐起身,脑袋仍有些昏沉,她嗯了一声:“还行。”
这话委实假了些,半夏瞧着她明显不太精神的样子,不免心疼道:“姑娘,时辰还早呢,要不你再睡会儿?”
商云蓁却摆摆手:“外头都这般亮了,哪里还能睡得着……对了,听雨阁那边情况如何?”
半夏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姑娘关心那边做什么,有太子殿下在那儿盯着,还能出什么事。”
商云蓁看着小丫头不大满意的表情,反倒勾了下唇角:“不管怎么说,郑清雪高烧昏迷都是真的,太子殿下喜欢她,守在跟前也不意外。”
“姑娘是善解人意的,可他们就未必了。”半夏哼了哼声。
听出她话里有话,商云蓁挑了挑眉:“怎么了?”
半夏一顿,犹犹豫豫地开口:“昨晚姑娘歇下后,池护卫来过玉清殿,他说太子殿下留下了陈太医,对外会宣称是姑娘你染了病,让姑娘接下来这些时日最好不要离开东宫。”
“哼,不久前还差点冤枉了姑娘,眼下却还得姑娘帮着打掩护,这算什么事儿啊。”
商云蓁眼眸微垂,陈太医算是萧妄可信任的人,留下他专门医治郑清雪倒也不意外。
不过她原本打算这两日找机会去一趟舒妃那儿,将萧翊的小马瓷哨还回去,现在看来还得暂且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