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木帆闻言研墨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次日,沈煜借故邀俞木帆入宫商议科举后续事宜。实际上他早已打点好一切,确保二人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行至御花园附近时,他忽然拍了拍衣袖:"大人稍候,我好像把要呈给陛下的公文落在翰林院了。"
待沈煜离开,俞木帆不自觉地走向御花园。果然在桂花树下,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朱由邺独自站在树下,明黄色的常服在秋风中更显单薄。一阵咳嗽过后,他望着满树金桂出神,连俞木帆走近都未曾察觉。
"陛下。"
朱由邺回过头,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变得复杂:"你怎么来了?"
"臣...偶然经过。"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秋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金色的桂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暗香浮动。许久,朱由邺才轻声道:"那日收到你的信..."
"信?"俞木帆疑惑地抬头。
朱由邺看着他茫然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快步上前,握住俞木帆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你的手怎么这样冷?"不等回答,他又急切地问:"你可曾让沈煜带信给朕?"
"是有一封问候的信,还附了一本《孙子兵法》的注解..."
"果然如此。"朱由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被温柔取代,"是朕错怪你了。"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仔细为俞木帆系好,"秋深了,怎么还穿得这样单薄?"
这时,沈煜"恰好"寻来,见到两人这般亲近的场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陛下,大人,你们..."他连忙躬身行礼,"微臣打扰了。"
朱由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沈爱卿来得正好,朕正要问你,那日你送来的信,当真是俞修撰亲笔?"
沈煜立即露出委屈的神情,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陛下何出此言?那信确实是俞大人亲手交给微臣的。"他转向俞木帆,语气诚恳:"大人,那日您交给我信时,不是还特意嘱咐要尽快送到陛下手中吗?说是有要事相商..."
俞木帆看着他真诚的眼神,虽然觉得"要事相商"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确实让沈探花代为送信。"
朱由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分明看出其中有问题,却苦于没有证据。这时一阵秋风吹过,俞木帆轻轻咳嗽了一声,朱由邺立即忘了质问,关切地问:"可是着凉了?"
"臣无事。"
朱由邺深深看了沈煜一眼,终是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离开御花园后,沈煜陪着俞木帆往宫外走。行至长长的宫道,两侧红墙高耸,秋阳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低声道:"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今日陛下似乎对您我有所误会..."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担忧,"恐怕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我听说,太后那边对大人很是不满,许是他们在其中作梗..."
俞木帆沉默不语。今日朱由邺的态度确实奇怪,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太后的动向。若真如沈煜所说,那太后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回到府中,俞木帆独自在书房沉思。窗外月色如水,他回想着今日在御花园的一幕幕。朱由邺握着他手时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那份关切不似作伪。可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太后...
这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俞木帆推开窗,只见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在窗台,脚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这信鸽他认得,是朱由邺特意驯养的,比寻常信鸽更加机敏。取出信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明日子时,藏书阁"
没有署名,但他认得这是朱由邺的笔迹。俞木帆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五味杂陈。明日之约,他该去吗?
而此刻的明月巷沈府,沈煜正对着棋盘独自对弈。黑白棋子交错,如同他布下的局。烛光映照着他清俊的侧脸,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他拈起一枚白棋,在指尖把玩片刻,轻轻落在棋盘上,正好截断了黑棋的大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中秋宴上,该有一出好戏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的明月,眼神渐冷。窗外秋风萧瑟,吹落一地黄叶。这场棋局,正在向着沈煜预期的方向发展。
只是他未曾料到,有些棋子,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更不会想到,明日子时的相约,将会让他的计划出现第一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