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这位是?”卓娅·柳德米拉从沙发上起身,惊讶地望向这个突然到访的男人。
伊达关门时偷偷地抹了下眼角的泪水,她又再次感受到自己深处无奈的中心,但还是提上嘴角告诉卓娅:“太太,你认识他的。”
卓娅·柳德米拉听后,舌挢不下地腹诽:不是啊,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男人的下眼轮因为仿佛凝结的空气抽搐,随后恢复澹然:“请问您是约书亚的母亲吗?”
关于这句话的记忆对卓娅·柳德米拉来说就像是一本珍贵的书,不知何时,它被撕坏了一部分,碎屑飘散在风中,她拼命地想要抓取,却怎么也追不上。
“是的,没错,但是你是?”卓娅·柳德米拉忐忑地追问,但又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是熟悉。
“我是景奕,约书亚的朋友。”景奕将礼品袋放下,到阳台的盥洗池洗手。
伊达也镇定地接受了太太的态度,认真地开始说明:“太太,约书亚还在新南岛出差呢,他来不及回来见你,就先托付他的朋友送东西过来了。”
“原来如此,是约书亚的朋友!欢迎你来到我们家,你想要喝点什么?”卓娅·柳德米拉的脸上舒展开热情的笑容。
“咖啡,就好了。”
景奕站在原地,望着母亲细致地在咖啡机前操作,他迟迟没有去到自己的房间。
伊达正准备拿出三块餐垫纸,却被景奕的手势制止,示意自己马上就走。卓娅·柳德米拉端着咖啡来到景奕面前,温和地问向他:“小奕,真是太麻烦你了。你有没有别的急事?如果没有的话,请留下来吃顿晚餐吧。”
景奕看着母亲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思绪停滞了几秒,最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没有。”
“太好了,那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卓娅·柳德米拉也跑到厨房,开始与伊达一起盛装食物。
在自己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母亲的记忆力就有了下降的迹象。可那时的景奕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母亲只是习惯了丢三落四。直到大二那年,趁着寒假回到家中的自己,被母亲认成了入室偷窃的盗贼,景奕这才开始怀疑母亲患上了记忆衰退症。
她掉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阴暗迷宫,即使灯火近在咫尺也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在她面前。景奕这个名字已经不被母亲记得,约书亚作为儿子的常用名称还能被勉强记起。唯一能让母亲感受到与儿子还有联系的存在,估计就只剩下那通标有儿子名字的手机号码了。
“我来吧。”景奕也走进厨房将盛好食物的碗盘端到餐桌上。
伊达的烹饪技术很好,菜品看上去也比母亲做的有食欲,而且连吃四天口袋面包的日子也再也回不去了。景奕观察着母亲拿碗盛汤的动作与姿势,目前还没有出现空间分辨能力异常的现象,可以说药物治疗对病症恶化还是有些抑制作用的。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请慢用。”卓娅·柳德米拉坐在景奕对面,依旧亲切地注视他。
“谢谢,我和约书亚都不挑食。”景奕也露出笑容,但是他不确定这种弧度是否自然,他有些担心被母亲觉得虚伪。
“怪不得你能长这么高。”卓娅·柳德米拉欣慰地说道。她想象着约书亚与景奕站在一起的样子,到底谁会更高一些呢?但是她猜不出来,也很难把这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比较。
“约书亚他每天倒是过得挺充实的,我还有点羡慕他。”景奕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母亲。
“你觉得自己过得不充实吗?”卓娅·柳德米拉问向景奕。
景奕原以为母亲会让自己帮忙提醒下约书亚要注意身体的,没想到她却问起了自己。
“就是没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时间也照样过去了。”景奕感觉自己的眼睛像被迎面袭来的冷气赶进圈子,不想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