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长进了？”南缙眉梢一挑，也不恼，反而借势在他肩头一踩，借力跃起，探手摘下最高处那只金翅纸鸢尾端的信笺。

岸边爆发出轰然叫好。

祁单被她踩得一个趔趄，险险稳住，笑骂：“你这叫胜之不武！”

“鸡飞蛋打咯！”南缙嘚瑟的看着他。

“南缙姐，”站稳的祁单回怼，“你那算不算笨鸟先飞？”

“真该送你去启蒙。”

“这叫兵不厌诈。”南缙稳稳落桩，手腕一翻，信笺如雪片般在指尖展开，“有本事你也来？”

南缙将手中剩余的那三个信笺再次抛给了他：“走吧祁大侠。”

各种样式的纸鸢在空中飘荡，节日的彩花乍开。

两人你追我赶，边斗嘴边下绊子，信笺越攒越多，渐渐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孟长风闲来无事，在岸上皱着眉头，艰难地拆开祁单编的打结的小辫。

好不容易拆开，他给小石头喂了颗浆果安抚了一下，重新给它把小麻花辫扎起来。

日头西斜时，终究是祁单一个疏忽，被南缙虚晃一招，噗通跌进湖里。

南缙站在桩上，笑着伸手拉他：“这就叫，紫菜蛋花汤？”

祁单抹了把脸，抓住她的手跃回：“昭明大人眼力不行啊，我这明明是出水芙蓉！”

头戴花冠的昭明被领到祭坛中心，南缙站在祭奠的高台上，敛去平日嬉笑，闭目凝神，带着些许虔诚与悲悯。

取下的所有信笺被香火点燃，置于铜盆中。余下的烟灰脱离了星星火点，在风中碎作了更细微的尘埃。

南缙睁开双眼，眼眸中流转着淡蓝的波光。空中碎去的烟灰像是被风裹挟般，在渐晚的天光中，向着沉落的夕阳飞去，带着生者的思念。

仪式毕，南缙将昭明得的灯火钱分了八成给慈幼局，余下的作为了盘缠。

第二名的祁单带着平安符回去，南缙在祁单递过来的平安符中取了一个，套在了祁单他自己脖子上，另一个平安符则是递给了孟长风。

孟长风还没反应过来，祁单二话不说，立马接过给他也套在了脖子上。

“长明符就是要保平安嘛，”南缙把最后一个套在了小石头身上：“遇事了喊我来救命。”

“为什么它的看起来比我的精致？”祁单拎起自己那块朴实无华的长明符，抗议道。

南缙往他嘴里塞了块热腾腾的豆糕：“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孟长风垂首看着胸前微微晃动平安符，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刺绣。他牵着小石头的手，无声地握的更紧了些，像是想抓住什么。

入夜，十河城灯火如昼。

各家的女性长辈提着竹篮，将准备的野菊、云苔花瓣细细洒向河面。

花瓣色如烛光，味带清苦，是象征着思念的花。

众人撒花入河，用思念为亡魂铺就一条归家的“花路”。

司花女大多是由各家的女娘担任，她头戴海棠花，双手捧着盛有睡莲且浸过香油的木盘。木盘放入河中，是为花舟，花舟行驶的越稳越远，家中逝去的长辈归家就越顺遂。

祁单接过南缙在摊子上买来的花舟，和孟长风给的木刻挂饰不同，手中的花舟带着寄托思念的特殊意义，莫名更显沉重些。

如果真的能接引逝去的家人的话......他闭上眼，将花舟轻轻捧至胸口。

若真能……让他从未谋面的爹娘，都能顺着这花路，回来看看他和祁叔。

南缙俯身，羽毛吊坠轻轻点过湖面。她将手中的花舟送去，和祁单的并行，在前方同孟长风的会合。

三只木盘碰在一处，打了个旋儿，随即顺着铺满黄瓣的河流，晃晃悠悠漂向远方。

点点河灯亮起，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岸边百姓合掌默祷，零星的低声啜泣淹没在人声里，思念也融在烟火里。

渡花渡浮生，长明祭故人。

......

翌日清晨，准备离城前，孟长风却领着包裹，转向城边一座低矮的茅屋。

屋里躺着腿脚不便的老乞丐，屋外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果子和小豆站在门外，孟长风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他们。

他眼上的旧伤被南缙重新检查上药，祁单替他用纱布包扎一遍。雪白的纱布掩住曾经的伤口，才终于让人发现，他今年也才不过十六。

“好好照顾爷爷，”他声音很低，落在小乞丐耳里却格外清晰。

果子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小豆拽着他的衣角，小声问：“长风哥哥还回来吗？”

“回来。”孟长风抬手，极轻地揉了揉两个孩子枯黄的头发，转身走向等在巷口的两人一驴，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