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守卫慌忙踏出门,四散着分头去寻踪迹。
院里的守卫被遣散后更少了些。
桓榆屏气凝神,警觉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待那领头男子离开后,她这才悄摸着从屋里那垛厚实的草堆中钻出。
她猛猛吸入一口清醒空气,擦去额角的汗。如若方才她当真跳窗出逃,以在此地部署的人手,定会被发现。倒不如此时来个“灯下黑”,直接调虎离山,再逃出去就省事多了。
她环看下周边情况,院内已不剩守卫,而方才从几人的对话中得知,此地是寺庙,僧人既说过,虽是撤了些武力,但难免不会设伏。
院墙不高,且下有石墩,她可从隐蔽处翻出去。今日端午上香人不会少,届时可隐在人群逃出去。
这般想着,她抬脚就要去做。
她提裙踏上石墩,借力撑上墙头,隔墙望去,遥远处,仅零星几人缓缓走过,实在是曲径通幽,可以看出此处偏僻,的确是个绑人藏人的好地方。
她无奈跨上墙头,正要翻过去,便觉身后一紧,裙摆竟被瓦钩缠绕住。
桓榆心尖一颤,快速去解,奈何这裙子越缠越紧,她狠下心,猛用力“撕拉”一声,一块裙摆被扯下。
她心间愈感郁闷,这可是前些日子刚买的,眼下扬州城内最时兴的成衣样式了。
实在是,可惜了。
尚来不及悲伤,她刚要越过墙头,就听身后传来大叫:“人在那!快,别跑!”
桓榆再也等不了,霎时翻下墙,脚踝一翻,她亦来不及去管,拔腿便跑。
向人多处跑!人越多越好!
她紧提裙,头也不回。
“站住,别跑!”
“快追!”
她越过假山山石,穿过间间禅房。
此地靠近寺庙后山,周边终于多了些来往香客,乘车戴笠多有不同,只是这么下去总会被抓到。
她奔向其中一位香客的马匹,慌忙对牵马之人道了声“恕罪”,顷刻翻身上马,又连忙补上一句“回头定还你。”
如此驾着马,远远向前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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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前的丛林中,方则溢正领一波人打算隐在林中。
“均也兄,你看那边!有人在策马,不会是……”他远远指着后山那条道。
魏砚霎时望去,定睛一看,策马之人果真像个女子,身后还紧跟着一一批追卒。
“留一波人,其余人跟我走!快!”
————
桓榆骑马尚未行几步,忽闻身后之人恨恨喊道:“上箭!”
不得不说,抓捕她来此地的这一波人确实准备充足,不仅带了弓箭手,还有骑兵。
她骑术再好,面对这样多箭矢还有骑马赶来的凶仆,仍是应接不暇。
马后身忽地中了一箭,马长鸣一声,前蹄高抬,背身后仰,她身躯猛然一震,凌空一翻,从马上重重栽了下来。
她腰背和手肘重重着地,骨头瞬间传来一阵痛感,胸口酥麻作痛,蓦地喷出一口血。
瞧着那血,此时她竟是忽然记起,当年陆天骄纵马摔倒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浑身酸软无力,万念俱灰。
而之后陆盼山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将他手脚折断?这该是多痛……
又有一箭射来……
桓榆已无力去躲那箭,只见眼前掠过一抹衣角,随后“啪”的一声,似是长鞭甩过。
“拉住他们。”紧接着脚步声震过。
须臾,头顶上传来女子焦灼的声音:“你没事吧?”女子蹲下扶过她:“是你?”
桓榆身躯发僵,借力扭过头,这才看清女子面貌。
见她面色困惑,女子继续说:“那日陆家设宴,我们在宴上见过,你与一位女郎还同我们谈论了洛阳牡丹呢。”
经这一提及,桓榆约莫是想起来了,奈何当时人多,她实属记不起来具体何人。
女子又问:“他们为何追你?”
桓榆未来得及回话,追来的领头男子就已开口:“哪来的小婢,休要坏我等行事!”
女子忍声咬了下嘴唇,对桓榆说:“你且先等等。”随即起身,提起手中长鞭,再次一甩。
她呵道:“你们是何方歹人?!光天化日之下,佛门清净之地,竟这么多人携剑,对一女子穷追不舍?你们可是当江都县衙是虚设!恃强凌弱,目中王法何在?”
领头男子皱眉看着拦住他们的一众侍卫:“此事与尔等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女子嘴角一撇,咬着牙:“姑娘我,今日管定了!”
“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双方刀剑相向,正要厮打起来,忽见后方又有一波人赶来。
“榆娘!”
“榆阿姊!”
魏砚奔向此地,慌忙托起她的身躯。
他原还有些庆幸,她既策马从那逃了出来,定算得上是平安无虞的。谁曾想,现下瞧见人,竟伤得这般重。
她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肩上,双目轻阖,裙角撕裂些许,发髻散乱,一旁的地上还浸着一滩血迹。
他心口骤缩,却见她缓慢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道:“魏少卿?来得倒巧……”
他眼眶微红,哑着声:“是我来迟……”
领头男子见此一幕,笑道:“呵,果真还是来了。既如此,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榆阿姊,”方则溢单膝跪在其旁,“你…你怎伤得……如此之重?可方才还见你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