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榆想要开口回答,只觉眼前忽暗,头晕目眩起来,下一瞬,脑袋一歪,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榆阿姊!”
魏砚呼吸一滞,顷刻抬臂将她抱起护住。
携长鞭的女子凑上前:“怎么回事?”瞧见桓榆已昏去,急忙说,“我卞家马车就在附近,可搭两位先行一程。”
魏砚迅速权衡,即刻点头,继而抬头,又给方则溢递去视线,神色骤冷,如同淬了冰刃。
方则溢登时起身,拔过刀,冲着后方喊道:“全都给我上!”号令一下,身后侍卫全数涌上。
对面又道:“别让他们跑了,给我通通拿下。”
身后兵戈相向,剑拔弩张,魏砚却无暇去管,肃声吩咐苍宇:“速去请医者!还有云娘子。”
“是。”
…………
……
疼痛席卷而来,周遭杀伐之音渐渐消弭,她的耳畔边忽而陷入一片沉寂,再无铮鸣,亦无喧嚣,唯眼前光影忽明忽灭。
恍然间,天光大亮,日暖云轻,时日宛若今岁之春,其白絮因风而起,徐徐落上青阶。
稀疏的长街上,两个孩童摇摇晃晃地走着。
“今日阿耶下值会早些,咱们顺路去衙前等着,届时恰巧随阿耶一起,归家用膳。”
“那阿耶今日还会给我们买糯枣丸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男童撅起嘴:“阿姊何必说我,分明你自己也想吃。”
身旁的女童轻斥道:“哼,我哪有你那么馋。”
两童行路不久,拐一抹弯,远远就见衙前堆满了人。
“俺就说,早该如此,这小贼作恶多端,已非一日。”
“作孽呦,尽祸害乡里了,可算是遭了报应。”
“衙门官司罢了,见得多咯,少嚼点舌根嘞。”
……
“阿姊,怎的这么多人?咱能挤进去吗?”
女童拉紧身侧的弟弟,一个劲地挤到大人们的腿缝间窥看。
衙内传来一阵阵捶打声,女童好奇心上涌,见缝插针,领着弟弟挤进人群。
“谁啊,哪家的娃?”
伴随着头上的声音,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公堂之上,粗壮的竹杖高高扬起,“啪”的一声,携破风重重落下,响彻庭院。
女童僵在原地,身形随杖落时不时抖动。
眼见行刑的男子脊背猩红,身躯抽搐,衣裳之下即将皮开肉绽。
“哇——”的一声,男童哭喊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使君府里两位小主子,这会儿怎的跑这来了?”门前衙役急忙上前拉走,“快快随下官远离这是非之地。”
……
天色虚暗,街道上一辆马车悠悠行驶。
车内忽然响起一阵长笑:“哈哈哈哈,莫怕莫怕,吾儿如今都这样大了,怎的还是这般胆小?”
马车内,官服男子轻抚男童的头:“这雨点大的波动,竟叫你们如同见了鬼魂般。”
男童仍在瘪着嘴,轻声抽泣。
女童亦是垂着细眉,深觉后怕。
“方才那罚的是作恶多端的顽劣之徒,市井混杂,多是这种人。”
女童疑惑开口:“可是同那吓唬人鬼魂一样?”
“可不嘛。”男子偏头笑道,“咱们官府动刑,不是苛责,是为替百姓抓那鬼魂,镇住那些奸邪。这些肃杀,切莫惧怕,皆是为了护住像你们这般的人啊。”
女童想起在衙前听见的探讨话,缓缓点头。
男子继续循循善诱,轻拍儿女:“待往后长大通透,胆子大了,多些见识,即知不必再惧这些锋芒,更惜眼下安宁啊。”
男童轻咬嘴唇,“嗯”了一声,止住哭声。
须臾,马车外传来声响,“使君,到了。”
男子即刻揽着一双儿女,嬉笑道:“走罢走罢,此事定要同你们阿娘说上一说,指不定也要怎么笑你们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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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夏署,气温愈加燥热。屋内因不敢太过透风,门窗紧闭,此刻已被热气弥散的更是窒闷。
云疏拾起手边方帕,拭下额角的汗,继续点着药材。
“白芷,川芎,赤芍……”
方则溢单手托腮,愁颜不展地蹲在煮药的药壶旁,持着蒲扇,盯着火势。
他时而抬眼向榻上瞧去,自说自话着:“怎的还不见好?”
半晌,屋内蹑手蹑脚进来位女子,叉着腰恼道:“侥幸抓了几个歹人,谁曾想,竟是死士。”
方则溢亦是不解,嘟囔着:“好生奇怪,榆阿姊为何会惹上这种歹人?”
女子摇着头,叹口气,走上榻前,少顷,声色一喜:“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