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一出,屋内的人全数涌了上来。
桓榆缓缓睁开眼,才从恍惚的梦中清醒过来,就见面前挤满了一排人。
“阿桓,感觉如何?可有何处不适?伤口还疼不?”云疏先一步焦急出声。
“榆阿姊,你终于醒了!”方则溢哀嚎着,“若是再不醒,我当真无颜回京面见父老乡亲了。”
桓榆微张了张干裂的嘴,试图说话。
“五郎,水。”
“来了来了。”云疏十分有眼力见地接过水,喂她喝上几口。
口中清爽,桓榆稍微动下四肢,回道:“应是好多了。”
几人终是舒了口气。
云疏:“你从马上摔下,瘀血蓄于体内,已损脏腑,幸而未伤及筋骨,倒是左臂伤重,还得忍受些皮肉之苦。”
顿了下,她眉间郁结,“你不过离我半日,便惹的一身伤,当真是不堪设想,那些人为何抓你?”
桓榆垂眸避开此问,再抬起头,视线扫过各人,终于停在先前的女子身上。
云疏立马意识到,为她介绍:“这位是卞府中四娘子,扬州司马之女,咱们曾在陆家宴席中见过。”
方则溢连连点头,补充着:“当时情况紧急,好在有卞娘子相助才能及时为榆阿姊你医治,咱们此时便是身处卞府。”
桓榆神情俨然:“此前多谢女郎相救,卞娘子高义,某没齿难忘,实乃再造之恩。往后但有所需,必当相助。”
卞雨筠笑靥如花:“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行善积德了。那时我瞧你逃得慌忙,便觉你应是身处险境,谁知这样巧,竟还是熟人。”
桓榆弯起嘴角,含着笑:“此刻身处贵府,已是叨扰,救命之恩,重于泰山,娘子不必过谦。”
卞雨筠接过话:“你就在此地好生养伤,待痊愈了再说其它的也不迟。”
桓榆轻一颔首,又连连道谢。
“对了,”方则溢一个激灵,自说自话,“均也兄忙着查清真相,尚不知你醒,先前还嘱咐我待你醒了告知他,我即刻前去。”他刚说完,一溜烟便奔向屋外。
桓榆撇一眼他的背影,瞧向窗外:“现下是几时?”
云疏:“已接近酉时,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她又提起话茬:“到底是何人要害你?”
桓榆无奈摇摇头。
卞雨筠:“也不知是何处来的歹徒,我今日追凶,发现那些手下竟都是死士。”
桓榆垂眸,她约莫知道是何人,只是此事不便说出口。死士自是不算奇怪,此等大事,多一分知晓便多一分危险。
云疏走到药壶前,倒出一碗:“我先前已为你活血化瘀,如今你醒来,再服下这药,会更好些。”
“云娘子已同我交底,你们原是从长安而来……”卞雨筠见状,开始同桓榆叙谈,约莫是历经一番患难之交,倒叫几人间更加投合。
屋门被推开,魏砚风尘碌碌赶来,其后跟着方则溢。
桓榆喝药期间抬眉望过去,连过两日,他衣衫未换,竟还是同昨日所见一样。其眼底乌青深重,眉间还有些颓靡,莫不是一夜没睡?
魏砚神情郁积,上前瞧桓榆面色无异,眉目这才舒展。
他继而重新打量她,稍一对上眼,却瞬感无措,慌忙移开视线。
他看向云疏:“云娘子,榆娘她……情况如何了?”
“有我在,自然好多了。”云疏语气淡漠,她还没来得及同他算这笔账,事发那么久,不早些告诉她,还救得那么迟。
云疏:“魏少卿可有查出什么?”
魏砚沉默片刻,斟酌道:“审问了些开元寺僧人,说是两日前有人花大手笔定下东苑,借着礼佛的由头设伏,其中不止有死士还有特意雇来的杀手。”
“杀手?你的意思是,有人寻仇?阿桓同何人有仇?”说完,她却是一怔,近日发生的事中,只有陆府最有嫌疑,莫非陆盼山背后还有他人?
方则溢抿唇:“仇且不知,怨倒是有些。”
“……”
卞雨筠认真旁听着:“几位说的可是陆府之事?此事我阿耶倒是可以帮上忙。”
魏砚:“既如此,卞娘子,还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就此事在院外交谈。
云疏依旧不辞辛劳地为桓榆清点着药,方则溢则打着下手。
见状,桓榆叹气出声:“你们忙碌许久,很是辛苦,我现下已经大好,你们快去歇息吧。”
“你伤势不轻,我要照看好。”云疏谨慎着。
方则溢瑟缩:“我也是万万不敢偷懒的,榆阿姊,此事若是叫非晚兄知晓,我便是要被扒一层皮的。”
桓榆失笑:“放心,他不敢。”
她轻声细语道:“你们去歇息便好,阿疏,你应是从云家赶来的罢,云伯母尚在病中,你忽然离去,定是要惹她忧心,不如先去知会一声。”
“五郎,那时你还在帮我应敌,眼下定也倦了,我稍后还想再睡片刻,你们不必在此劳心。”
云疏:“你确实需要多多休息,既如此,我们也不便打扰,那我稍后再来看你。”
“那……屋外有侍女,你若有事,唤她们便好。”
桓榆缓缓点着头,目送两人离开。
房门轻合,屋中顷刻陷入寂静。
她平躺在榻上,茫然失神地望向屋梁。
她稍动左臂,伤处还有些疼,胸口的积郁已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