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府置于长街边,背靠涡河。
府前院门、木柱像是翻了新般,被漆刷得透红,连同白墙亦是净若泛光。
覆瓦俨然,错落有致,只屋顶瓦砖处略长些青苔绿草。
府前来往人群稀稀落落,路面几乎一尘不染。
方则溢翻下马,四处望着,瞧着府邸出了会儿神。
他静等桓榆下马车,得到示意后先一步去叩门。
朱门两侧的衔环亦是新的,候了半刻,在他以为院内无人,正准备呼救时,那扇红门忽而从府内缓缓拉开。
一个长胡子的老朽从门内探出头,发出干涩的回应:“何人……叩门?”
“赵伯。”
熟悉的声音掠过耳畔,赵伯愣愣抬头:“大姑娘?您回来了……”
桓榆徐徐走上前,唇角含笑:“许久不见,赵伯身子可还好?”
赵伯身子一颤,听到回话才知眼前不是错觉。他眼眶霎时通红,语声苍哑:“好好……好着呢,大姑娘回府,老奴……实在欣喜不已,快快进来。”
他把大门敞开,欢喜地将人迎进门,又见眼前跟进一众人,问:“这,这几位郎君眼生?大姑娘倒是眼熟。”
云疏笑着开口:“赵伯,你忘啦,我是云娘,扬州云家的云娘。”
“原来是云家大姑娘,这……老奴确实是老了,脑子不灵光了,”他环看一圈,“只是怎的不见小郎君?”
“非晚太学课业紧张,就未同他一道,待他日后休旬,再带他来看你。”
赵伯直摆手:“也好也好,功课自是最重要的,不必管老奴我。”
桓榆这才又为他一一介绍余下二人。
“诸位先坐着,舟车劳顿,待老奴去备茶。”
“不必麻烦了赵伯。”
魏砚拱手道:“我们进城时已用过,谢过赵管事。”
云疏四处张望,点头称赞着:“赵伯,这些日子你一人竟将这府内修缮如此之好。”
“大姑娘离乡之时唯叫老奴修缮府邸,老奴如何能不放心上?”
他想了想又问:“大姑娘许久未归,此次回府,不知大姑娘会待多久?老奴稍后就去采买些吃食和奴仆。”
桓榆神色黯下,半晌后轻叹:“尚不知会待多久,先按需买罢。”
赵伯欣然颔首,为众人分配好客房后,即准备去采买。
众人卸下行装,于房中休憩。
桓榆在床榻上歪躺片刻,望向四周陈设,其摆设同离去之时别无二致。
她陡起心绪,忽而起身,独自一人穿过正堂,向旧时庭院踱步而去。
后院方圆适中,不阔不隘。
曾几何时,此地遭大火焚毁,几近荒园,如今略经修补,院内已不似往日绿木成荫,只种着许多树苗。
开阔的水池内水面尤浅,凉亭却还是往日的模样。
她沿石板路走着,一旁的水井仍在,井泉干涸,积水不过尺许,想来赵伯一人甚少用这里的水。
日头高挂,井水照出她的轮廓。她深舒一口气,刚要挪开视线,却见那黑漆漆的岩壁上竟泛着一道微弱的柔光。
她神情顿住,目光紧锁,确定岩壁上似是挂着什么,刹那间心中似是有什么想法破土而出。
井深见底,一人难以去探,她内心焦灼,当即原路返回,想要寻人帮忙。
恰此时,拱门前出现两人。
“榆阿姊?你原来在这?”方则溢走近,还要继续开口,“赵伯说他……”
一旁的魏砚先一步发觉她神情有异,出声问:“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桓榆解释:“我在井里发现……发现一样东西,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方则溢疑惑不已。
魏砚直问:“井在哪?”
两人紧随她后,来到水井旁,又顺她手指方向探去,果真见那处泛光,似是蜡状,透着油脂光。
方则溢心血来潮,撸起袖口:“我这就下去瞧瞧。”
“唉!”桓榆瞪圆了眼,拦住他,“井太深,还是算了。”
“不妨事,幼时我在旧居,最喜在枯井里躲着我阿耶,这些与我不算什么。”
魏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事,倒是有所耳闻。”
桓榆:“……”
方则溢对魏砚撇了撇嘴,将井绳系到身上,正要顺着绳子爬下。
桓榆见状,细眉微蹙:“那你一定小心。”
魏砚在一旁紧攥绳索,时刻注意井下动静。
须臾,井内传来回响:“是枚平安扣,被这壁上的缺口勾住了。”
桓榆心中惶惶:“快先上来。”
方则溢从井中爬出,灰头土脸地伸手摊开:“拿到了,不知是谁的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