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榆接过细看,这枚平安扣已然碎了一块,外表浮着一层灰白水垢,通体蒙蒙,隐隐透着青绿色。前头的绳索亦是炸起毛边,想来不久将断。
她摇摇头:“不曾见过,府中亲人也并无这种平安扣。”
魏砚:“会不会是府中家仆所有?”
桓榆看向方则溢:“你刚刚说,赵伯在何处?”
堂屋内,赵伯接过平安扣,左右翻看。
平安扣表面水垢已被擦去,露出些原先面貌,色泽柔和内敛,内环还刻有纹样,仔细看去好似呈雪花状。
半晌,他摇摇头:“老奴也不曾见过。”
方则溢:“刚见到这玉扣时,表面覆了一层水垢,想来,应是放了许久。”
魏砚面沉似水:“当年在府中时,你们可曾见过?”
“你的意思是……”桓榆面上一怔,扭头看去,她听明白了,这意思是当年事变后,守孝的那三年。
只是那段时日,她着孝服,朝夕奠,大多时候都只待在偏院中,整日以泪洗面,度日如年,鲜少出屋门。
如今想来,短短三年,当真是,恍如隔世。
她垂着眉摇头:“我已无印象。”
魏砚宽慰她:“虽不知是何时掉入井里的,但既不是贵府之物,就必有蹊跷。这枚平安扣纹样特殊,想来是容易找到些线索的。”
云疏下颚紧绷:“说不准,正是那群人留下的。”
方则溢满脸的不解:“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赵伯亦问:“大姑娘,这是何意?此物有什么问题?”
桓榆神色凝重:“赵伯,不瞒你说,我这趟回来实则是为查当年之事。你这些时日修缮之时,可有发现一些当年的线索?亦或是不属于府中的物件,就如今日这般?”
赵伯深吸口气:“老奴……让老奴想想……”
良久,他犯难道:“老奴现下……实在记不清了,线索什么的也未曾发现……大姑娘见谅。”
“无碍,毕竟已过许多年头。”
赵伯面上郑重:“老奴事后定会再想想。”
云疏叹道:“可惜府内修缮,有些线索可能都已经被埋没了。”
方则溢咬唇:“虽不知具体是何事,但既如此,我们一齐找,定能找到线索的。”
桓榆倒不算在意,身边皆是可信之人,且如今府中已没有私密之物。
众人达成共识后,开始着重调查府内线索。
暮色渐沉,赵伯出门采买回来,经过后厨时见魏砚立于偏院的练武台旁。
他俯身见礼,刚要离去却听魏砚问:“赵伯,府内竟还设了武场?”
“嗐,大姑娘和小郎君都喜武,这是府君特意为他们划的。”
魏砚:“那此处,为何并未翻新?”
武场虽有几架新的箭靶,但其墙面相较于别处的白墙,却是浮着灰烟,墙面上还有些刀痕裂痕,更多的是孔洞,坑坑洼洼。
“至于翻新……”赵伯叹声走上前,“府君和夫人辞世已有些年头,老奴修葺时,不忍旧宅空寂,想着总得给他们留些什么以寄念想。这些痕迹皆是他们练武时留下,您瞧这些洞,便是大姑娘劲大,射出来的。”提及此,他倏然乐呵得直笑。
爽朗的笑声一出,在院内悠悠荡开,便是魏砚也被他感染,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笑。
笑声渐歇,赵伯瞧了一眼魏砚说:“大姑娘那时射不准箭,但是劲大,总给这靶射穿,因而这靶多是新的。”
他微叹口气,又缓缓道来:“当年事发,老奴我恰巧在下乡处理田庄事务,虽不知此事是否是夫人刻意安排,但却叫我侥幸逃脱当年灾祸。
府君对老奴有恩,桓府中人亦待我极好,老奴我实在无以为报。如今老奴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惟愿守着这桓府,守着姑娘郎君,此生便无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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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行人来到城内县衙见过当地县令。
战乱后,亳州城内上下官吏大半更迭,如今亳州城在位的刺史姓洪,司法参军姓关。
两人尚且到任不久,因而对于事变之事皆只略知一二,并不知其详情。唯有当年的田县令仍旧记得桓榆。
田县令笑呵呵迎接几人:“桓娘子,旧衙中谁人不知——当年的州府刺史桓使君之女。要说那时县衙出案,既见程参军,必见桓娘子。
起初咱府衙的人还怕吓到她,谁知,她一溜烟就冲进来了。那时候咱们实在头大,就去找程参军,谁知他竟也不管不顾。”
方则溢问:“这位程参军是?”
田县令:“桓娘子未曾告知?”
“是我姑父,”桓榆柔声解释,“我的箭术便是他教的。”
方则溢忽然记起,对这位程参军肃然起敬。
魏砚扭头看过去,见她提起姑父时眉目舒展,眸底尚凝着浅浅暖意。
田县令接过话:“是,程参军的箭术确实是极好的。”
寒暄片刻,他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不知桓娘子今日来县衙,所为何事,莫不是又要助咱们处理案情?”
桓榆为其介绍魏砚,同时说明来意。
“竟是魏少卿,”田县令向魏砚抱拳,“方听闻京师要来位官员推按,未曾想少卿来得如此之快,下官失敬,失敬。”
魏砚一摆手,提起正事:“田县令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正是为查当年战乱,不知彼时的行军文书可在?”
“许是留存在法曹库房,还请魏少卿随下官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