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县令领着魏砚来到州府衙门，引见给洪刺史后，又领他去法曹部查阅文书。

如今州府管理军务的兵曹参军，恰是桓仁当年下属——仲参军。

仲参军拱手：“州府内的行军记录，只有这些，魏少卿应当知晓，这些文书大多是要上呈京师留存的。”

魏砚明了颔首，翻开文书，仔细查阅。

浏览完，他似是觉得线索太少，于是问身旁的仲参军：“据说你亦历经此战，可否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哎，下官惶恐，虽经历过，却也只知一二。”仲参军轻叹着。

“那年，我们收到战乱消息，贼首吴元济举兵叛乱，威胁东都，意图直逼京师。城内人心惶惶，毕竟这淮西军就离我们不远。

“城中着手准备应对，但那贼首手段实在恐怖如斯，极其诡异，他竟先一步潜入河阴漕院，还烧杀抢掠。”仲参军愤恨直叹，攥紧双拳。

“未曾想到，事后就轮到了谯郡。那日贼人入侵谯城，先是一把火就开始烧城，人们反应过来之时，屋舍尽焚，遍地焦炭。

“最可怖的是，那群叛贼竟是直接来这州府挑衅，杀伤了咱这里的数位官僚，事后还直逼桓使君府上，将……将其府中人几近……几近屠光……”

魏砚心尖猛然颤着。

仲参军横眉立目，紧咬着牙关说着这些。

他静立凝听之时，更觉像是身临其境般，字字戳心，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阵悲恸。

奈何这些事虽非己遭遇，但桓榆却是亲身所临。思及此处，他心口仿佛重物坠压，喉间堵咽，险些喘不过气。

一阵苦诉，仲参军亦觉心底灼烧不停，胸腔内如烈火焚膛。

他实在不忍再提旧事，便问：“魏少卿，如今朝堂翻此旧案，莫不是那些叛贼余孽又有了什么动静？”

魏砚怆然冷声道：“确实是有关联的，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仲少卿不解：“魏少卿此话何意？不知魏少卿如今为何要查这些，这其中有何不对之处？”

魏砚：“长安那边得到些线索，此事或许不是吴元济所做。”

“这怎么可能？”仲参军忽然弹起，瞠目结舌，“战后我们还探查过，也见过那群人手持的兵器，那刀身有着淬火纹路，就是淮西军所独有，应当不会错的。”

“其背后或许还有旁人指使。”魏砚肃然看过去，“因此，仲参军，我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仲参军紧拧眉头，深吸口气：“州府只这些了，如今在册的记录，节度使府内留存的应当最多。不过事发后京师派兵及时支援，事后的处理应都是由李军师接手，魏少卿也可去找此人一问。”

魏砚神情一顿，狐疑问：“李军师，是何人？”

“是随领帅李将军前来的，都唤他李军师。”

“可知其名为何？”

“其名具体不知，不过好像听李将军唤过他……律徽。”

魏砚眉峰微挑，律徽？李律徽，李音尘，又是他。所以说当时桓榆意欲与他同行，是为此事，原来她二人便是那时相识的。

既然李音尘介入此事，按理说他应知晓更多线索，亦能与桓榆互通消息，但瞧眼下，桓榆所知晓的讯息亦是不多，想来此人也是无用的。

他合上文书，有关事变之事，所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好在现下京城已有消息，即将派人送来留存文书，再有御史台在京中打探消息，想查到更多应当不难。

日暮时分，夕阳悬在天际。如今亳州的天愈加燥热，久旱不雨。

赵伯为府内采买了许多家仆，晚膳时，又嘱咐厨房做了许多桓榆爱吃的菜肴。

用膳时，魏砚先一步开口：“过几日我要去汴州一趟。”

方则溢偏头问：“去汴州？为何？”

魏砚回：“自然是节度使府内的线索更多。”

方则溢面色不愉，暗自嗟怨着：“这么久了，你们还是不告诉我究竟在查什么，原来我这大理寺编外之身，竟如此无足轻重。”

魏砚漫不经心道：“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方则溢闻言一噎，猛掷筷子，随即嚷嚷着要节食。

云疏见状，掩口失笑。

桓榆轻声说：“是为四年前的淮西事变，此事虽于我而言至关重要，但若你当真想知道，也并非不可相告。”

淮西事变？听及此，方则溢忽然记起什么，好似摸索到了其中缘由。

他一时赧然，有些手无足措，慌忙地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上一口菜：“罢了罢了，若，若有需要我相助的地方，说声就好。”

他耳根渐赤，伸手理了理衣襟：“也不知为何，这个地方这么热？”

云疏抿着唇忍俊不禁，点头接话：“今年的谯城确实尤其的热。”

桓榆思索片刻，开口解释：“亳州属河南道，今年春末梅雨未至，大旱从那时就已显现。不过待等到八、九月，秋季应当就会转涝了。”

方则溢倏然直起身，面上转喜：“说到大旱，今日我还打听到，几日后这谯城附近的观音寺要祈雨酬神。而且，届时还有寺院从外聘请来的傀儡戏班子，我幼时便爱看这些，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罢。”

云疏单手托腮，有些兴致缺缺：“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瞧的？”

魏砚同样婉拒：“此去汴州许是需要三四日，我便不去了。”

方则溢歪了歪嘴：“也没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