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榆笑了笑:“我倒可行,我正要去寺院续点香火。”
云疏:“那好罢,那我也去。”
白日渐长,一行人用完膳后,竟仍未见日头落下。
桓榆肩跨箭囊,手持一把长弓,来到武场。
手中这把弓是自己生辰之日,阿耶亲自挑选,赠予自己的。
长弓弯若残月,胎取柘木,周身覆着乌红的珐琅漆。弦取蚕丝绞制,莹白紧致,十分轻巧,她用起来颇为趁手。
而背上的这一套箭囊和弓衣,其上亦有阿娘为她亲手缝制的榆叶纹样。
箭囊带上挂着一枚月牙状朱红玉石,下方坠着流苏。
此物正是那日她被绑之时,落下后被歹徒拿去威胁魏砚的剑穗。事后魏砚将此物还给她,她便改造做成箭囊的挂坠。
她从箭囊中抽出一箭,搭在弦上。
离府之时,她并未将自己的弓箭带走,只因害怕睹物思人;今日再见,心中依旧暗涌不止。
她抬起胳膊,用力拉满弓弦,下一瞬,箭矢正中靶心,穿木靶而过,刺向对面红墙,箭矢擦过红墙,掉落地上。
桓榆放下胳膊,深叹一口气,许久未练箭,她的准头没变,力气却是变小了,又或许是旧伤缘故,看来仍需勤加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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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观音寺,一路上蝉鸣相伴,桓榆三人坐着马车来到寺院。
虽是正午,但来往供奉香火的人络绎不绝,许是都听闻寺中祈雨,且设傀儡戏班,便都来祈福观赏。
寺院内水泄不通,许多人续完香火后,就跑到偏殿等候,傀儡戏的戏台正搭设在偏殿前院的空地。
住持和寺内多名僧人,跪于廊下,静坐诵经。
戏台上遮着一片帘帐,戏尚未出演,一旁却隐隐传来哭声。
台下两侧各立两张方桌,其中一张设在香炉旁,烟气缭绕,桌面上躺着一名孩童,通身裹着外袍,正睡得香熟。
哭声正是从那处传来,一位布衣僧人跪在其旁,低声抽泣。
方则溢目光扫去,神情疑惑:“这是做什么?那张桌上为何有个孩子?”
桓榆为其解惑:“据说观音寺中会收养弃婴,为更好供养他,便有僧人将其布施于此,为其哭诉。来往香客有些会怜悯捐钱,恰好资助他们。”
身旁有香客接话:“小娘子说得是,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看着实在可怜。”
亦有看客愤愤道:“你瞧这孩子,还这样小,连话都不会说,也不知家人是怎么狠下心的,当真是狼心狗肺。”
“好在住持仁慈,收留了这可怜儿。”
方则溢有些打动,慷慨出声:“原是如此,那我也去捐些。”说着他上前捐出许多。
云疏调侃道:“不愧是五郎,好生大方。”
将近未时,锣声三响,傀儡戏即将开场。
正中央的戏台缓缓撤去帐帘,一个约莫一尺五高的人偶腾空而现。
人偶通身由木而雕,头部及四肢各悬着丝线。其眉眼间敷着墨色丹青,唇间朱红,身着靛蓝布衫,头顶彩冠,那神色尤为灵动,仿若被注入灵魂般。
人偶站定后躬身作揖,拜行一礼。
顷刻间,香客们皆出声叫好,颇为捧场。
须臾,鼓乐声起,幕后有人开始自白对语。那人操着一口亳州话,惹得看客捧腹直乐。
随即一曲唱腔,又引得看客连连称赞。
人偶不停舞动,时而祈求天神降雨。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愿佑我谯地,速施霖雨,慰我农夫……”
戏演到一半,一旁又出现一枚木偶,貌状穷奇,似妖兽一般,栩栩如生。身长相较人偶略高,约两尺,通身色彩艳丽。
“你这妖兽,拿——命来——”
一旁的小人偶再次舞动起来,仿若在驱鬼辟邪。
戏内情节愈演愈烈,香客们皆看得入迷,不禁猜测后续情节。
许久,那妖兽木偶终于被人偶驱散,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幕后提线人再以唱腔收尾。
然而恰在此时,唱腔中不合时宜传来一道声响:“来人啊——”
远处廊间突地出现一名小僧,他磕磕绊绊跑着,不慎一个跟头跌倒在地。
他慌忙爬起,声音却仍在打颤,继而大喊:“来人,禅师……阳鉴禅师……圆,圆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