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穗怜爱了。

她想说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左右屋子里都有俩胖小子了，又怕那小可怜觉得自己不重视，想了想……索性当没看见了。

大姐夫有喜，心心念念的大孙女来了，郑父高兴坏了，直拉着孩子娘叮嘱，郑秋米喜滋滋的听着，直到……

“……别老去村口拉着一□□！”

“爹！我们那叫演武场！那是族长特地嘱咐给我的活计！”

“不当吃不当穿的，你整日里……”

原本喜气洋洋的氛围在父女两个的拌嘴中也散的差不多了，郑父气哼哼的转身去了厨房。

“姐，你咋把演武场修那儿了？”郑秋穗捧着一碗杜甘棠递过来的山楂水，站在门槛上边喝边问。

这山楂水是做山楂罐头的副产品，跟酸梅汤似的，酸甜爽口，这几日正是做罐头的时候，更是管够。

“你也觉得修那儿不好吧？”郑秋米终于找见知音了。

“我原是修在东边村口的，想着村里村外进进出出的，也给外面的人展示展示咱们郑氏一族的强悍风貌，偏王师傅非说不合适，拉了族长出来，愣是给我改了地方……”

郑秋米很不满的哼哼着。

至于她的知音郑秋穗，“……咳咳咳咳！！建，建村口？？”

她姐原先准备在村口整日给人看打架？？

不是，那外村的对她们村得是个啥印象啊！难怪最近叫她喝喜酒的人家都少了，只怕媒人一到村口都吓回去了！

“族长忒没远见！要我说，直接把围墙外的大片荒地平了做演武场，十里八乡的都能来……”

呵，她姐还想广发巾帼帖呢！

郑秋穗脸上的微笑都快僵硬了，她对听了她姐全部计划的老族长表达深切的同情。

“……挺好的挺好的……”眼瞧着对方意犹未尽，郑秋穗赶忙转移话题，“姐夫怀孕爱吃酸的还是甜的，我去找爹多置办些！”

“……最近爱吃辣的。”小李氏有些不好意思。

闻言，郑秋穗立刻转身往灶房去，身后，郑秋米拉着小李氏继续说自己的计划。

小李氏怀孕了，郑父把他活计都免了，大闺女忙着比试，二闺女忙着赚钱，剩下他和杜甘棠两个人哪儿能干出这么些活儿，于是整日里在粮仓和柴房进进出出的郑母，被抓了过来。

“……”郑母

小李氏怀孕的消息渐渐传了出去，村里的反应却是褒贬不一，特别是老人皆是目光复杂，郑秋穗不理解，冬枣笑容中带着些苦涩，给她解释了一通。

北疆的冬天太冷了，即便是大人，屋子里烧着热炕火墙都得再穿着厚棉衣，冬日里降生的孩子多是保不住的，也有一种说法，冬日里生的孩子，没福！

“咱们这一辈，我和冬粒儿是唯二冬日里降生后活下来的，她还好，正好错过了最冷那阵，我却是正正好在最冷的时候降生的，我娘常说，那个冬天为了保住我，几乎往火炕里填了两屋子的柴……”

一番话，让郑秋穗突然意识到北疆的冬日是多么严苛的考验。

“……”郑秋穗表情凝重。

“……明儿起，我也多打些柴去！”郑秋米咬牙。

“还有炭，咱多屯点，大不了烧它一冬天！”

两姐妹一合计，到手的银子又流水般的花了出去，这次郑父没话说，他也是费尽心思要保住自己的长孙女。

当然，就冲着郑父三天两头给杜甘棠做思想工作，让他赶紧冬日里怀上，他老人家就还是有些小心思的。

炭火、木柴，还有糖板栗罐头、水果罐头，新鲜的橘子、苹果……各类吃的，一批一批入库，北疆的天逐渐变得灰蒙蒙的，天黑的越来越早，气候一日比一日更冷，北疆的第一场雪，终究是到来了。

是夜，寒风“呜呜”的吹过，零星的雪花飘落，被风裹挟着打在云母窗上，发出“撒撒”的声响。

屋子里，红果一家子窝在烧的滚烫的火墙前，正睡的四脚朝天，闪电抬头看了眼窗外，又合上了眼。

郑秋穗觉得自己做梦了，意识迷迷糊糊的，人却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将军，秉君后懿旨，云溪峪三百五十一人，已尽数伏诛……将军，她们只是无辜村民，我们此番……”

“……”

黑色的盔甲浸在沉沉的夜里。

“陛下与君后因为那位春芜侍君别着劲儿，咱们又能如何呢？回去领二十鞭，收队！”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暗夜的火光中，尖叫声、哭喊声、呼救声……逐渐平息，整个世界只剩下火光吞噬一切的声响和浓烈的蛋白质燃烧的臭味。

郑秋穗被熏得满眼泪。

这个梦格外真实，可也因为它足够真实足够清楚，听到对话中的那些名字，梦里的郑秋穗淡然了，她算知道这些日子做梦的缘由了，她貌似把全家代入上辈子看过的一本小说了。

——《春芜怨》

正是她莫名其妙穿越前那阵子看过的最后一本小说，梦里的郑秋穗，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毕竟那小说看的她恨不得自戳双目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