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倒映在水面上,跟着风一起晃,盯着河面看久了,有种坐在船上的错觉,晚上的火光太引人注目,秦年政只能在白日里,借着天光的遮掩,来为母亲送点烛火。
五月二十一日,是母亲的忌日,现在父亲也跟着去了,他想这会两个人算是有伴了,只是母亲走得太早,不知道父亲能不能赶上她。
往年这个时候,老头无论多忙都会去她坟头坐一坐,这和母亲当初想要离婚的初衷相悖,按照母亲的意思,他最好选择不去,身边有不少人暗示他,两人已经离婚多年,母亲那边每年清明和忌日都会有外祖家的人过去给她扫墓,父亲仍坚持每年和自己一起去看母亲。
溶水河靠近村尾的地方地势高、水流急,之前有人在这失足落水,没救回来,最近又是春汛,雨水多,河面往上涨了一米左右,风急浪大,基本没人过来。秦年政蹲在地上,双手自然下垂,今年老头走了,他也只能在这他乡远远寄去思念,他静静地听着水声,风又起,火舌猛然往上冲,卷到了他的手指,秦年政往后缩,拦住被风刮走的纸钱,将它们扔进火里。
直到最后一柱香燃尽,秦年政将香灰棍从土里拔出来,丢进河里,再将燃烧过的痕迹用水冲刷干净,他站在河边,看着香灰棍沉进水里,岸上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秦年政脑海里忽然响起小女孩的声音,他拍去裤脚沾的泥点,抬头看天,天空澄净纯白,万里无云,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左右不过是一些安慰小孩的话罢了,秦年政低下头,看见荡开的水波,树的倒影碎成波浪摇晃,他有种晕船的错觉,他怔了片刻,但也只有几秒,他低头拍去裤脚沾上的黄泥巴,收拾干净自己,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清晨的石坳峪是热闹的,也是充满朝气的,但再怎么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秦年政人往前走,但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回荡起川流不息的河水,流水声就在耳边,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他自己一个人祭奠母亲,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
他的离开太过突然。
保姆在家里工作多年,打扫、做饭都深得父亲的心,家中重要的物品都放在书房,然而书房里只有秦家的私人物品,书房的钥匙只有父亲和自己有,书房只有平时父亲和他在家的时候才让保姆打扫。
“秦家那么有钱,他们答应我,只要我把密件放进夫人的夹层里,就给我分一栋楼,还帮我儿子安排工作。”
秦年政问她:“秦家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保姆冉姨在他家工作多年,吃住都在家里,父亲还给他儿子安排了开车的工作。
“只是个临时的,又不是正式员工。”
瞧瞧,多么令人作呕的嘴脸。秦家这么多年精心喂出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时装成柔顺的绵羊,却给了秦家狠狠一击。
书房平日里进不去,在自己和父亲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好随意乱翻、乱塞东西,所以她才把主意动到了父亲卧室里,趁着打扫的时候塞一张薄薄的纸实在是太容易了。冉姨只是一个小喽啰,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想不出找人伪造父亲字迹的方法,况且信里面提到的内容,都是些机密,平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背后的人很聪明,他调查了很久也没找到,只是抓住了冉姨这只小苍蝇,上方的追责来得又快又猛,他忙得焦头烂额,刚把冉姨抓出来。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晚,找冉姨问完话,他回到房间处理最近积累的工作,他揉了揉太阳穴,听见有人在敲门,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冉姨,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不可能是她,家里最近乱得很,没有找新的保姆,只有他的堂弟过来给他送资料,有时太晚了会睡在家里的客房,但目前情况特殊,他也很少留宿。
秦年政以为是秦诃望,他抬眼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吊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拉开凳子。
“还有什么东西?”秦年政打开房门,问他。
“还没睡?”
秦年政看着门口的父亲,有些愕然,下秒,站得端正了些,“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早点休息。”
“好。”
秦老司令站在门外,朝房间里瞥了眼,看见桌面上堆放的厚厚的文件,明白儿子的性格,不处理完不会休息的,于是又加了句:“我在楼下烧的有热水,熬不住了泡点茶喝。”
秦年政失笑,父亲爱喝茶,家中随时都烧的有水,他很少能喝到他爸亲自烧的,“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以前训练的时候,回到家里想喝口水,冉姨总是让他不要直接灌冷水,会给他端杯温水或者白开水喝,但是有时候回来得忽然,家里没有白开水,他就直接灌了茶喝,也是直接倒头就睡,哪里有什么提神的效果,又那泡茶的功夫,还不如早点把事给干完。
“我去给你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