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溪的这句话毫无意外给了裴轻极大的力量，她的全身浸在暖阳之中，心里也莫名暖暖的。裴轻小臂轻轻搭在微凉的石桌上，手掌握成拳托着下颌，她望着迎着光的谢溪，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可在这份欢喜之后，裴轻眼底的光又霎时稀碎成光点，渐渐黯淡。

她突然想到了她不得不该担忧的事。

裴轻道：“谢溪，遇见你之后，我也有一信念。”

“是什么？”

恰逢一海棠花瓣落在了裴轻的手心，她抚触着花瓣，随后抬头望着缀满了粉白相间的花朵的海棠树，层层叠叠，海棠花像是蘸了春露的胭脂，一簇簇地挤在枝头。可整棵海棠树除却嫩红的海棠花外还有繁茂枝叶，虬曲的枝桠，鲜绿的海棠树叶。

“海棠花虽美，但它并不能占据了整棵海棠树。”

“我的意思是，我于你而言，我不能代表你的全部。除了我以外，你还应有属于你自己的天地。”

裴轻清亮的声音向在谢溪的耳畔，他身体一滞。

“从寂语山那夜我就发现了，在我们之间的感情里我们两个人好像是不对等的。刚到庐川时你说你在等我原谅你，后来你认为我不爱你就选择死在黄七手下，还有你早就知道我拿给你的不是长命缕，可是你却选择隐瞒下来，只因为我在意你，不想让你在清音寺继续苦苦寻找。”

“你的世界不该只有我一个人。”

裴轻执起谢溪微凉的指尖，嗓音清灵如玉碎，“更重要的是你自己。”

“我对你不是全部，对你来说可能是锦上添花。”

“我们都应该先有自己，才有彼此。”

风忽起，卷着庭院里的海棠花瓣掠过谢溪的发梢，身后的与蓝紫衣同色系的发带飘然升起，随风拂动。锦袍衬得谢溪身子清挺，此刻他却僵在原地，面上浮起几分错愕，裴轻的话猝不及防得敲响了谢溪内心的古钟。

这一瞬他在想若是他与裴轻有来世，他抑或能将执念以时间冲淡，可是他这一世有些来不及了。是前世因裴轻的消失给自己留下的执念太深，也是今生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总会留下遗憾的。

但这之前，他只想遵循本心做最后一件事。

“我知道了。”谢溪回答。听到谢溪的回答，裴轻也感觉内心轻松了不少，她问谢溪：

“后日是卫家老夫人的生辰宴，你想去吗？”

后日，谢溪抬头想着，后日是他生命倒数第二日。

“想去。”就让他再多多与裴轻待在一块吧。

这一日，裴轻与谢溪用过饭之后，裴轻用羽毛逗着慵懒躺在窝里面的白狐，嘴里嘟囔着：“小狐狸啊，你可千万要争点气啊，被老夫人看上。不然的话，没救下人不说，我还会损失一百两银子。”

“千万要争点气！”裴轻默默祈祷着，谢溪就静静地坐在裴轻旁边，听着裴轻对小狐狸说的话，他不禁地轻轻笑着。

说了好大一会儿，裴轻可能是太投入了，也没发觉到谢溪一直坐在自己旁边。等到裴轻说得口干舌燥，想喝口水时才被身后的谢溪吓得一愣。

“谢溪，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很久了。”谢溪等着裴轻喝完水后，他抬头对裴轻说，“裴轻，我想听你唱歌。”

裴轻也是来了兴致，她弯腰问着谢溪，“你想听我唱什么？”

“什么都可以。”

裴轻自小唱歌就很好听，好似天生的好嗓子。前世她就时常唱给爷爷听青山遥，谢溪来看望他们时，她也会唱这个给谢溪听。不过她今日不打算唱这个，望着天际形单影只的孤月，她打算唱近日学的新曲。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曲子婉转悲凉，寒凉烟水，歌声断断续续随着山上凉风吹入谢溪怀中，谢溪下颌渐渐绷紧，眉心轻微皱起。

裴轻才唱完一遍，刚想再唱时，谢溪猝然道：“裴轻，你能不能再唱一遍青山遥？”几乎是虔诚地乞求，这也是他的第一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