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遥,听见谢溪说青山遥裴轻眼前恍惚了一瞬,那时爷爷还没有去世,她也没有离开陪伴了她十八年的山,那时的她对外面的世界还抱有万千期待。
可不过短短两年,她已是万念俱灰。
裴轻眸底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悲凉。谢溪见裴轻迟迟不语,心中急灼,他喉结微动,沉声说:“不能,也可以的。”裴轻望着谢溪稍带失落的面色,一人坐在门前映着的身影有几分萧索,她没有说不可以,她只是想到了以前那段岁月,安宁向往,又令人怀念。
“当然可以了,谢溪。”
“不过,”裴轻眼眸一转,她笑道:“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谢溪茫然问道,声音刚落,他忽觉掌心一凉,是一支竹笛悄然落在谢溪手中,竹纹温润触感冰凉,笛尾还挂着与谢溪耳饰一模一样的流苏,流苏划过谢溪的指尖,只觉痒意浅浅。
“你吹笛伴奏。”裴轻清浅的话音撩动谢溪的心弦,“今日于西门大街上看到的,觉得与你甚为相配,就买下送你。”
谢溪握紧竹笛,流苏荡在空中,与心跳节奏想和。“谢谢你。”谢溪唇角笑意渐浓,裴轻瞧着谢溪盛满光亮的笑容,手缓缓移到心口处,像是受惊的鹿一般,咚咚咚撞得厉害,她耳尖发烫,声音带着几分不稳,“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么明显的心动。明明她和谢溪早已确定心意,可爱情就是神奇的,虽是不变的两人,但做一件略微有着新鲜的事情,她就会再一次心动,爱上眼前这个人。
裴轻眼眸颤动,她感觉那一刻心脏好似漏了一拍。片刻的平稳心情之后,
“我要开始唱了,你听着。”裴轻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急忙撤离在谢溪身上的目光,转而放空清嗓唱道:“清雾漫过石溪桥,这里有只小船摇。清风吹,云雨飘,我于小船摇竹篙,入梦摇到天涯去。”
曲调轻快如潺潺流水,裴轻边唱边看着谢溪指尖有条不紊地按在竹笛上,随着歌声韵律轻轻吹奏,丝丝相扣,像是与裴轻的歌声上镶上一串晶莹的珠玉。
“岸边垂柳绕船,莺啼声声不离。青山逍遥,长风逐潮,风雨来时笑一笑。”
“青山遥,青山遥。”
一念三千,遥向青山。
裴轻唱完之后,笛音悠悠持续片刻之后才恢复平静。
“谢溪,你知道吗?”裴轻抬眸望着挂于树梢的明月,她眨了眨眼睛,“青山遥的歌词是爷爷的,至于曲调那是我胡乱编的,我只是凭着感觉唱出来的而已。”
她给谢溪唱过五六遍了,这件事她一直没和谢溪说。
“爷爷喜爱江湖话本,总是说我若出生在古代江湖,也应是个洒脱不羁的侠女,执剑行侠正义,坚守本心,永远都不会对自己失望,哪里有过不去的难关,有的只是不愿面对的弱者。”
裴轻扬声说道:“做了一次弱者,我就再也不想退缩了。”
“有一句话我很喜欢,好死不如赖活着。谢溪,我们都要活着,不管前方是坎坷深渊还是平坦大道,我们要向阳安存,守正而行。”
“谢溪,知道了吗,嗯?”裴轻抬起下颌,笑意盈盈,明眸比夜露更清亮。她指尖轻点谢溪的衣袖,“谢溪,日后你执莲花剑,我挽明月弓,我们一起闯荡可好?”
谢溪肩头轻颤,手握竹笛藏在身后,良久他张嘴缓声道,“好。”
听见谢溪的回答之后,裴轻的笑容更加明媚,原来她也会与人有未来。
卫家老夫人生辰这日庐川万里晴空,日光朗照,金辉淌过青砖,地面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暖透。仙语楼前的老夫子庙街往来游人摩肩接踵,货郎挑着担子从人缝里插过,寻了个好地方就摆摊摇着拨浪鼓招揽生意。仙语楼左边是家胭脂铺,前面围满了欢声笑语,衣着鲜艳面容姣好的女子,她们互相商量着是哪种颜色的胭脂更胜一筹。
右面布庄的伙计拿着绫罗绸缎招呼着小姐公子们前来采买做新衣,不少人听见伙计的叫卖声被吸引进去一探究竟。
裴轻瞧着左边,又望着右边,最后双手环胸地走进了仙语楼,她是来找樊青玉的。
樊青玉现在是仙语楼的账房先生,先前的账房先生因家中有事辞去了。正当仙语楼的老板犯愁之际,在门前贩卖鲜藕菱角的老妇听闻此事,她壮着胆子跟仙语楼的老板引荐樊青玉。
本来不抱太大希望,连那老妇都觉得此时渺茫,可这老板倒也是个善于纳谏之人,竟也同意了此事。收到消息的樊青玉还是一脸懵,老妇说:“丫头,给你寻了一份好差事。这下也不用东奔西跑地去给店里面送货了。”
原是这老妇心疼樊青玉,从小便无父无母,漂泊辗转。
不过不单因这个,更大的原因是老妇觉得樊青玉脑子灵光精通珠算。上次老妇在街上卖莲藕时差点就被人诓骗过去,还好有樊青玉出面为老妇算清楚账,才守下辛苦种植收获的莲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