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书房内,案旁的银丝香架倒挂着黑龙挂香,细香自下而上燃着,青烟缕缕为丝,透过窗外飘向后墙竹影。谢溪挺直的身影与竹影交缠,书案边卫融匆忙地携着纸笔来到谢溪面前。
“谢二少,求你了。”原是卫融想借着谢溪的字假装是自己写的以此讨好恩师陆钰帮忙在爹娘和宋家人面前解除婚约。
卫融早就听闻谢溪在京城中的名声,年未弱冠便已是名动京华,自幼被当做谢家的继承人培养,骑射礼乐书数,无一不精通,更是写的一手好字,书法精湛听说连翰林院那些大儒都自愧不如。
但可惜……后来不知道怎么了?眼睛却瞎了,春风得意的谢家二公子终究是跌落神坛。
“你让一个眼盲之人写字?”谢溪从容淡定问道,但语气多了一份冷淡的质问。让一个瞎子写字是匪夷所思的要求。卫融早就考虑过这件事,他私下里尝试自己闭着眼睛写字,是可以写出来的。不过他对别的事情还有把握,或者也可以据理力争一下,但对自己的字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书法本就是糟糠,闭眼写更是雪上加霜,不能看,十分难看。
但谢溪与他不一样。若说给他的字打三分,谢溪打十分,扣除三分,他就是零分了,但谢溪还有七分。七分足以应对恩师看到自己的进步。
“谢二少,你不必妄自菲薄,对你来说写一首小诗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卫融毫不吝啬夸奖谢溪,恳切地看着谢溪,期望谢溪可以“大发慈悲”地帮助自己。
但就算卫融苦苦哀求了半晌,最后得到谢溪的回应还是“不帮。”拒绝得淡漠疏离,卫融这时才发觉谢家二公子竟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莫不是还记着自己为难过他的事。
卫融张了张嘴,试探问道:“你还对我心存芥蒂吗?那都是误会啊,谁知道裴许朝变心比翻书还快,一会儿说她是你未婚妻,一会儿又说她和你不可能的。”卫融腹诽一句,“真是被裴许朝那家伙害惨了。”
“那碎花银簪我也给裴许朝了,那真的都是误会!”卫融没敢提及自己让谢溪跪在阑珊居门外面的事,心中懊悔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
“不帮。”纵使卫融说了这么多反省的话,谢溪还是淡淡留下一句,眼见着就要朝门外走去。卫融着急喊道:“谢溪,你若是不帮我,我就告诉裴许朝你偷偷画她。你那个画像应该是你为裴许朝准备的惊喜吧,那我要是先告诉裴许朝,那这就不是惊喜了。”说完,卫融有些得逞地“哼”了一声。
谢溪的脚步停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没有转过身来,背对着卫融。卫融见谢溪神情严肃,又垂眸小心翼翼道:“上次去阑珊居拿落下的折扇时,不小心看到你在画裴许朝。”
“你们在干什么呢?谢溪。”裴轻跨过门槛,望着离得甚远默不作声的两个人,心中奇怪。
“裴许朝……”卫融喊道,话下一刻就被打断,只见谢溪沉沉迈向卫融的方向,嘴里不情不愿念道,“我写。”
“写什么啊?”裴轻不解问他们两人。为什么她瞧着谢溪脸色深沉似乎不太情愿,裴轻不得不瞥了一眼卫融,她问道,“卫融,你今日一早就把谢溪叫到卫府,是还要寻谢溪不是?”
“没有,我哪敢呢!”卫融一口否定,接着为裴轻解释了一番他叫谢溪的意图。谢溪垂首温声询问裴轻“我要帮他吗?”
“啊!”裴轻一愣,谢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吗?裴轻抬眸看着谢溪,眼眸颤动了一下,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谢溪的话环绕在耳畔,最后以“嗡嗡”的形式消散。
另一边的卫融双手合掌苦求裴轻能够开口。
裴轻扫了卫融一眼,虽然她也很想帮到卫融解除他与宋清听的亲事,但这是她的想法。至于谢溪写不写,是谢溪的意愿,她不能为谢溪做主。她端详着谢溪的面色,得出的答案是谢溪不愿写。
不愿写,那便不写。
“谢溪,不必勉强自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裴轻话一出,卫融彻底死心了。他眼神无助地瞧着裴轻,心中猜着裴许朝莫不是被谢溪下了迷药,既然能做出重色轻友的事情,裴许朝太不仁义了,卫融心里默默吐着苦水。
裴轻拉起谢溪的手说道:“我们走吧。”裴轻想着不然就让卫融换一个办法,要不就她帮忙去找其他人写。
等到裴轻触及谢溪手心的温热时,谢溪突然说道,“我自己的想法是帮卫公子。”
说实话,裴轻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谢溪是个记仇的人,谢溪对卫融的态度可算不上好,可他竟然也会帮卫融。
裴轻望着谢溪俯身在书案上写字,没问他什么原因。不到半柱香,谢溪写完一首小诗。对于眼盲之人写字确实是一大问题,谢溪的书写动作轻而缓,却也有几处倾斜的地方,但整体而言是不碍事的。
卫融接过谢溪写字的宣纸,放眼一看,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京城百年大家的贵公子。卫融欣赏完后立即与裴轻和谢溪告别跑着去找陆钰了。
“方才卫公子说你与我不可能。”谢溪声音低沉嗓子沙哑问道,似是增添了几分埋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