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轻低眸细细审视着这两句,认为不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佳偶天成”笔锋起落皆循章法,如同量尺裁过一般,字迹端庄凝重,排布得匀整如列阵。而“天定孽缘”四字虽潦草凌乱,但可看出落笔时如出鞘利剑,遒劲有力,似是杜寒笙的字迹。
天定孽缘……裴轻霎时怔住,眸色暗沉盯着纸上的字,她不得不猜想到一种可能:
陆钰当时在清音寺自言自语的“既然神佛不佑,在下凭己也可”,他所言是强迫杜寒笙跟他在一起。若此猜想是真,杜寒笙在庐川却不回阑珊居的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天定孽缘是杜寒笙的想法。陆钰一遍一遍地写着佳偶天成,是想让杜寒笙也认同,但是最后以天定孽缘结尾。裴轻的思绪反应渐渐平息之后,她睫毛猛地一颤,眸光渐明渐暗的,有些慌乱。
那杜寒笙会被陆钰困在哪里?她必须快点找到杜寒笙。若那日夜里侍卫所说是真,杜寒笙应该会在卫府。裴轻抬眼看去,这房间可以一眼望到头,哪里有可疑的地方。裴轻目光扫到被床幔遮住的床榻处,杜寒笙会被藏在那里吗?裴轻朝床榻快步走去,下一动作就要掀开床幔时……
“大人,您不是去前厅了吗?”猝然响起卫家小厮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沉闷的脚步声,是陆钰回来了。窗纸上朦胧的陆钰身影闯入裴轻眼底,倏忽间陆钰就要推门而入。
裴轻脚步停滞,眉头深锁。心想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就在陆钰推门之际,裴轻迅速掀开床幔。
怎么会?杜寒笙并不在这里。
另一边的陆钰一只脚已经迈进屋里,门半开着。
“陆大人,我有一事相问。”外面响起了谢溪的声音,裴轻跳地突突的心瞬间安稳,随后将床帘迅速整理好后,就靠在了门后面。
“谢公子,你为何会在此处?”陆钰还没听谢溪想问什么,他倒是有些诧异,谢溪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屋门前。“陆大人,还没听我的问题呢?”
陆钰推门的手垂了下去,步伐沉稳迈向谢溪,他语气温和但眼里对着谢溪多了几分打量,他道:“谢公子有何事?”
“陆大人,我与裴许朝走散了,应是今日宾客众多下人门都在前面,无人带领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还烦请陆大人能够为我指路。”陆钰听后,温润的脸上漾着浅笑,眉峰舒展。
“原是这样。”陆钰扭头对旁边的小厮说道:“带谢公子去前厅找裴姑娘。”小厮应下,随后走到谢溪旁边提醒着他。
但谢溪并未有任何动作。陆钰见状,眼底掀起了一层转瞬即逝的波澜,他眸色渐深,“谢公子可还有事?”说完,下意识地转过身向屋内看去。半掩着门,只能看到在屋内正中央的八仙桌,毫无变化。
“谢溪,你怎么在这里?”谢溪藏在袖子里的指尖瞬然一松,是裴轻在身后喊他。谢溪不动声色地对陆钰说道:“谢陆大人好意,裴许朝她来了。”
裴轻牵起谢溪的手,面带盈盈笑意地说:“谢溪,卫老夫人相中了我从寂语山带回来的白狐。”裴轻愉快地和谢溪分享喜事,说完之后才佯装看见陆钰。
“陆大人,”裴轻又看了看谢溪,明知故问地说,“您是要和谢溪说什么吗?”
“没有,”陆钰唇边笑意温润依旧,看着像是从外院走过来的裴轻,眼睛如同寒潭般沉静,他道:“恭喜裴姑娘了。”
“谢谢陆大人。”裴轻转身拉着谢溪就要往外走,陆钰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谢公子,听说你的叔父来过庐川找你,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消息?”
裴轻听到,立即就望向谢溪。谢家除了派谢耀他们来找谢溪,谢溪的叔父也来过。裴轻眼眸骤然颤动,隐有几分惶然,她不得不考虑谢家真的会那么容易放开谢溪吗?
谢耀和谢璇的离开带来了谢溪的叔父,那么谢溪的叔父又会带来了什么?裴轻拉着谢溪的手微微加重了气力,拧紧眉心下意识地咬着下唇。
“陆大人与叔父是旧识,陆大人岂会不知叔父会说什么吗?”谢溪噙着一抹浅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浅却是克制的,笑声轻而温柔,“叔父说京城一切有他。”
陆钰笑说:“玉案既出此言那便是放心了,相信玉案也可以处理好连月国郡主的问题。”
裴轻和谢溪从后院走出来之后,裴轻偏头问道:“你叔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其实她想问的是谢溪的叔父为何会帮谢溪逃婚,做了对于谢家不利的事。谢溪的叔父不会因此受到谢家的惩罚吗?
谢溪步子一滞,他启唇温声道:“叔父他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