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阑珊居的路上，裴轻盯着走在身旁的谢溪，瞧着他那副得偿所愿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带着几分纵容，“满意了？”

裴轻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噙着丝浅嗔，“谢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

谢溪耳边的红流苏随着垂首的动作轻轻晃荡，嘴角掩不住的浅浅笑意，温声道：“你在意我不是吗？”

只要知晓此刻的裴轻还在意他就够了，过了明日，自己就会不留痕迹地消失，包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切都像是没有他来过一样。

“我当然在意你了！”裴轻抬声，石榴红色的裙裾被风吹得微扬，“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应该将第三个人牵扯进去的。”裴轻软下声音，语重心长说道。

这样会很自私，没有人想要成为他人感情的证明条件。

“以后不许这样了。”裴轻拉起谢溪的手，“我裴轻认定的人一生都不变，所以不需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裴轻说得字字恳切，态度真挚。正因为前世的潦草辜负，她才察觉到感情的珍贵。

“若你不放心，你也可以每日清晨起床后亲我一口。”裴轻抬手拂去落在谢溪肩头的槐花，眼底盛满碎金般的明媚阳光，唇角一扬粲然一笑。

谢溪指尖无意识摩挲裴轻送予的长命缕，盲眼的锦缎遮住了脸上的落寞，嘴里却说：“不行，我们必须成亲之后才可做此等亲密的事。”

裴轻盯着耳根渐红的谢溪，眼里存有几分戏谑，“那你前世为何不这样克己复礼，还没结婚，就那么主动？”她怎么没发现谢溪这一世这么纯情，明明上一世自从他们确认关系后，谢溪每日都想吻自己，若不是自己拦着，谢溪能做的事情可不止亲嘴了。

“因为我想成为你活下去的羁绊，但是我失败了。”他以为只要让裴轻知道世间除了爷爷还有深爱她的人就可以阻止裴轻轻声了。忽而风来，吹得他乌发轻扬，呼呼的风声混着谢溪低哑破碎的声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裴轻闻言抬眸，撞进谢溪黯然的神色之中，眼眸骤然颤动，惊愕怅然。原来是这样，原来当时竟然真的会有一个人不想让自己死去。

“谢谢你，谢溪。”裴轻攥紧谢溪的手，“这一世，我一定不会离你而去的。”

谢溪脚步虚浮似是踩在云端，这一世吗？可是他没有这一世了，没有与裴轻的未来了。想到这里，谢溪缓缓跟上前，从后面抱住裴轻，双臂将裴轻的整个身子环在怀中，胸膛紧贴着裴轻的后背，下颌轻抵在裴轻的发顶，声音缱倦道：“可以换成拥抱。”

裴轻能感觉到谢溪的心跳得厉害，她的心跳也失了序，咚咚声在二人耳畔回响。裴轻将头向后靠在谢溪的身上，低声念道：“好的。”

第二日，裴轻起床洗漱一番后，走到西厢房刚想敲门与谢溪说自己要下山去拜托黄师傅做纸鸢，再偷偷跟踪陆钰找杜寒笙这两件事。但就当裴轻抬手敲门时，谢溪已经把门打开了。

“谢溪，我要下山了。”

谢溪颔首，沉声道：“嗯，回来时不必带鲜花糕了。”裴轻察觉到谢溪细微的沉郁，可这种情绪转瞬即逝，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裴轻以为是自己错意，她问道：“为什么，不喜欢吃了吗？”

谢溪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吃得太多次了，有些腻了。”裴轻了然点头，微笑道：“那好吧。”仙语楼还有其他甜味糕点，吃腻了鲜花糕还可以给谢溪带其他味道的，听他们说甜枣糕也很不错。等到忙完事情，她就买一包甜枣糕，然后去城西的红糖铺给谢溪捏一个糖人。

裴轻心里已经所有打算，想得正入迷时，一股清冽的味道带着温热的感觉向裴轻袭来，谢溪抱住了裴轻。

“今日的拥抱。”也是他的最后一次拥抱。

裴轻鼻尖抵着谢溪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溪身上檀香混着松风的气息，裴轻伸手也抱住了谢溪，力道温柔坚定，低声呢喃道：“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这也是谢溪常与裴轻说的话，今日却反了过来。可裴轻不知道的事，一次平常的分别却是谢溪眼中的生离死别。

是最后一次的离别。

红阳铺洒山径，照着裴轻下山的道路，裴轻踩着露水湿透的青石板拾级而下。走出去几十步，裴轻又下意识地扭头回望着站在阑珊居门前的谢溪一如往常，蓝紫衣的衣袍越发衬得谢溪身影孤绝，裴轻心莫名沉下半分。

她站定不动，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总想牢牢记住谢溪的模样。

蓝紫衣，红流苏，腕间的五色长命缕。白绫覆目，乌发高束，周身萦绕着的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