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却不自觉地轻了下来。萧含章不语，依旧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少年。

恭越借着烛光，看见他眸子里泛起的细微波澜。他眼睫轻颤，眼底的水光在烛火下微微闪动，眼尾那抹红愈发明显，仿佛下一刻就要凝成泪珠滚落。

恭越见他这般情态，心里又急又恼，他何曾见过萧含章露出这般近乎委屈的模样？哪怕是痴傻时的放声大哭，也比这清醒时的隐忍酸楚要好的太多太多。

“哎！不是，你、你别……”恭越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却不敢贸然去擦，只得无措地递过去，“我真不是故意凶你的，我那是急糊涂了！含章……你别哭啊？”他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你要是还生气，要不…你骂回来？或者打我两下出出气？”

萧含章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将半张脸埋进软枕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半晌，他抬手轻轻拭了下眼角，声音还带着些许虚弱：“没事，只是睁眼太久，烛火晃着了。”

恭越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话音落，却仍不放心地凑近些，“真的？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别又骗我啊。”

萧含章轻轻摇摇头，“真的。四哥哥，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可好？我们一道去面见父皇，禀报案情。”

烛光下，他病弱的容颜依旧清冷，眼角那抹红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脆弱。

“好。”恭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我明日一早就来。”他细细为他掖好被角，便无声地离开了。

翌日清晨。

恭越准时来到冷香殿。

殿外的宫人见到他立即躬身行礼，“见过殿下。七殿下吩咐了，小将军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不必通传。”

恭越微微颔首，向前轻轻推开殿门。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室内，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他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萧含章。他正愣愣地坐在床榻上，似乎刚醒不久。

清秀的人儿此刻正抬手，慢慢揉着眼睛，墨发披散在肩头，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揉眼的动作带着几分罕见的稚气，长睫轻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听到脚步声，萧含章慢慢放下手，抬眸望来。许是刚醒的缘故，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眼尾还带着睡意未消的薄红。

“四哥哥？……”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恭越倚在门框上，忍不住勾起嘴角：“哟，小殿下这是睡迷糊了，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萧含章这才清醒了些，连忙将被子往后推了推，边下床边说着，“抱歉。不知怎的就睡过了头。”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中衣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有点慌乱，“四哥哥稍坐，我换身衣裳就来。”

看着他难得露出无措的模样，恭越眼底笑意更深。这样的萧含章，倒是比平日里那副清冷样子可爱得多。

“不急。”他慢悠悠地在桌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陛下那儿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匆匆转入屏风后的身影。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恭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想到了什么。

不多时，萧含章换好衣裳出来。一身浅紫常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腰间缀着枚白玉佩，墨发用同色发带松松束起。

“走吧。”他低头整理着袖口。

恭越打量着他，眼中掠过惊艳，“这颜色很衬你嘛。”

萧含章轻咳一声，“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恭越：“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昨日抓捕前阁主时，精准击中他手腕那枚石子……还有永宁侯府的秘辛，你都是从何处得知的？”

萧含章闻言，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来，日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在光影下斑驳潋滟，“我说我是猜的，四哥哥可信我？”

恭越垂眸，静静看着他。

少年明明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微微抿起的唇和轻颤的睫毛，处处都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

“又装傻？”恭越轻笑一声，挑眉。

萧含章：“没有啊，含章真的不知道。”

阳光洒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更衬得他单薄瘦弱。恭越盯着他，明明知道他在演戏，却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行，那我就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恭越望着身侧少年清冷的侧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一瞬即散。

乾坤宫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恭越与萧含章并肩立于玉阶之下，将案件始末细细道来。“臣与七殿下已在城西宅院起获全部赃物，人证物证俱在。”恭越最后禀道。

等到侍官呈上金铃铛的谢折。皇帝阅罢，龙颜大悦，“好！你二人此番配合得极好，办的非常漂亮。”

恭越立即拱手，“陛下过誉了。此番全赖七殿下运筹帷幄，臣不过是听令行事。”

萧含章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四哥哥过谦了。若非你武艺高强，昨夜也不可能轻易擒住贼人。”

“分明是七殿下谋划周全......”

“还是四哥哥临场应变......”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底下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推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随即又化作慈爱的笑意，“哈哈哈！你们两个小子，都赏都赏！不过在此之前朕倒想听听，你们各自想要什么赏赐？”

殿内金辉流转，映照着两个少年一高一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