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越立刻收敛了平日的不羁，言辞恳切：“陛下天恩，臣年少识浅，能得陛下信任为朝廷效力已是莫大荣幸，不敢再妄求赏赐。此次办案，全赖陛下洪福庇佑，臣万万不敢居功。”

萧含章也敛去玩笑的神色，“儿臣身为皇子，为父皇分忧本是分内之事。如今神智清明，只愿能多跟在父皇身边学习历练，赏赐之物，儿臣并不需要。”

皇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他沉吟片刻，“既然你二人都这般懂事，朕便先想想。现在先退下吧，下午朝会再过来。”

“臣遵旨。”

“儿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随后恭敬地退出乾坤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方才在殿内还恭敬有加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恭越率先绷不住，侧过头看向身边人，“以前怎么没发现小殿下还有这般调皮的一面？在陛下面前也敢一句接一句地跟我斗嘴？”

阳光洒在萧含章浅紫色的衣袍上，他微微抬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含章一向如此，只是四哥哥今日才发现而已。”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不过……四哥哥也不赖，在御前应对也敢这般挥洒自如。”

“我这叫天性使然。”恭越挑眉，很是理所当然，“倒是你，装得一副温良恭俭让，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萧含章不答，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那笑意清浅，却比方才在殿内真切了许多。他抬步沿着汉白玉的台阶往下走，晨风拂动他束发的紫色发带。

恭越三两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说起来，你饿不饿？早上起得那么晚肯定没来得及用早膳吧？打算吃什么？”

他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就从萧含章那边传了过来。空气瞬间安静。

萧含章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他紧紧抿住下唇，露出几分无措。

“噗——”恭越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萧含章羞恼的目光投过来之前，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假意咳嗽两声，“咳咳，看来是真饿了，没事儿，我也正好没吃呢。只是我这声音比较小，你没听见罢了。”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走吧走吧，我知道饷糕司今早新出了一笼蟹黄汤包，去晚了可就真没了。”

恭越兴致勃勃地往台阶下冲，他风风火火地往下走了好几级，嘴里还念叨着那汤包如何皮薄馅大，汤汁如何鲜美。说着说着，却发觉身边无人应答。

他疑惑地回头，才发现萧含章根本没跟上来。

宏大的汉白玉阶梯在晨光中延展，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少年独自站在高高的台阶中段，晨风掠过宫墙，吹得他浅紫色的衣袍猎猎作响，束发的丝带与几缕墨发一同在风中翻飞。

他身形清瘦，在巍峨的宫殿与漫长的阶梯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恭越回身，定住脚步，眼中神色明暗交错。他只怔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折回。

“怪我怪我，又忘了，你病才好不能走太快。”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笑着看向他，放缓了声音，“咱们慢慢走，汤包要是凉了，就让饷糕司再蒸一笼。”

萧含章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用完膳后，稍作休整便前往太极殿参加午朝。

按照礼制，无职皇子与未授实职的宗室子弟皆列于百官之后。恭越与萧含章安静地站在大殿末尾的阴影里，听着前方传来的激烈争论。

"陛下，黑云山军械库失窃一案刻不容缓！"兵部尚书李明德手持玉笏，声音急切，"三千精制弓弩、五百副铁甲不翼而飞，守库禁军尽数失踪，凶多吉少。现场却无半点打斗痕迹。如今贼人已占据黑云山险要，若不尽早剿灭，后果不堪设想！"

工部尚书刘械紧接着出列，"黑云山易守难攻，贼人又得了这批军械，若是坐大，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只是这剿匪人选..."既要熟悉军务，又要智勇双全..."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一直沉默的太师沈归鸿缓缓出列，“陛下，臣有一言。黑云山一案关系重大，确实需要老成持重之人主持大局，宁远侯府长子裴邬，英勇善战，剿敌经验充足，臣以为，陛下可以命其为主将率军前往，一举夺回军械库。”

萧衍：“就依太师说的办。”

黑云山一案主将已定，仍需两名副将随其前往，但沈归鸿作为两朝重臣，出言建议裴邬为主将，其余人对副将的人选一时半会儿不敢随意举荐。

就在众臣争论不休时，皇帝抬手制止了议论，示意冯皋先上来宣布一则新的任免旨意。

"宣——恭亲王府恭越、七皇子萧含章上前听封！"

两人应声出列，在百官注视中行至玉阶前跪地。

圣旨先是褒奖了二人在凤凰阁案中的功绩，二人配合极佳，还促成了昭月国与太极国的重大通商。一番官腔后，才宣读了加封的职位，授恭越为御前行走翊麾郎，萧含章任御书房伴读。

众人听了这道旨意，皆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