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作响，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

萧含章目光掠过地图上那片陡峭的标记，又落在恭越神采飞扬的侧脸上。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好。"裴邬思索片刻，终于松口，"但你务必小心。"

帐外夜风骤起，营地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恭越将萧含章送回营帐，借着月光打量眼前人单薄的身形，"明日两军正面交锋，必定十分凶险，你怕吗。"

萧含章轻轻摇头，玄色劲装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记得跟紧我。"恭越忍不住伸手，本想摸摸他的头，犹豫一瞬，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身子弱，别逞强。"

"嗯。"萧含章垂眸应声。恭越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待他的脚步声远去，萧含章眼底的温顺瞬间褪去。

他迅速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出营地。他身形飘忽，足尖在枝梢轻点，便已掠过数丈。若是有江湖中人在此，定会认出这是失传已久的"踏雪无痕"。

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从西侧悄无声息地攀上悬崖。那人玄衣蒙面，身形矫健如豹，每一个起落都精准地落在岩石的阴影处。

两道黑影一东一西，各自沿着险峻山势向上掠去。

夜色如墨，黑云山在月光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二人在山顶一处平台不期而遇。

月光忽明忽暗，两道黑影同时顿住脚步。隔着十丈距离，彼此都感受到对方身上凌厉的气势。

没有言语，对面人率先出手。他身形如电，掌风刚猛霸道，直取对方要害。这一掌若是击中，足以开碑裂石。

萧含章不闪不避，袖中手掌轻飘飘地迎上。

双掌相接的刹那，那人只觉得一股绵柔内力如潮水般涌来，竟将他刚猛的掌力尽数化解。

"啧！好功夫！"

黑衣人低喝一声，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他变掌为爪，招式愈发狠辣，每一招都带着破空之声。

萧含章始终面色无波，身形如柳絮般，在凌厉攻势中软绵绵的飘摇，没由来地叫人觉得头晕目眩。

三十招过后，那人只觉心惊。

他自认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可眼前这人武功深不可测，竟渐渐让他生出力竭之感。

萧含章看准时机，衣袖轻拂，一股柔和中带着杀机的掌风直逼对方面门。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实则暗藏杀机，正是他的绝杀招"柔纱掌"。就在掌风即将触及对方面门的刹那，月光恰好照亮了黑衣人的脸——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凤眸，以及独特的浅绿色瞳孔，此刻溢满了惊诧。

萧含章瞳孔骤缩。

反手，硬生生收回已经发出的掌力。内力反噬让他喉头一甜，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他深深地看了恭越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恭越愣在原地，一把扯下面巾。

什么情况？若是方才那一掌照常落下，他非死即伤，可那人为何在最后关头收手？

夜风吹过山顶，只余下他一人独立。

那个神秘黑衣人的眼睛……好熟悉……清冷，镇定，还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淡然......

浅蓝色的眸子！

恭越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个总是病弱单薄的身影，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人……不可能。

他绞了绞手中的面巾，脑海中的画面如倒带般播放：

凤凰阁那夜，恰到好处打翻的油灯，正好阻断了刺客的追击；

审讯时，对永宁侯府秘辛了如指掌的从容；

还有那枚精准击中前阁主穴道的石子；

当他问起这些不寻常之处时，那人总是无辜地眨着眼，用最纯良的语气装傻充愣......

"萧、含、章。"

恭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只一瞬，那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向营地掠去。

不过片刻，他已悄无声息地落在萧含章的营帐外。帐内一片漆黑，恭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帐外，思绪翻涌。方才交手时那凌厉的掌风，那深不可测的内力，那以柔克刚的精妙招式......

每回忆一分，他的心就沉一分。

小殿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