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工作室接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投资邀约。
“创新工场”的投资经理李总,通过之前比赛时留的名片找到了他们。电话里,李总的声音热情洋溢:“我们关注你们很久了,从比赛获奖到现在的商业项目,发展很快。有兴趣聊聊投资吗?”
约见地点在一家高级商务酒店的会议室。林知意和江屿南穿着最正式的衣服——林知意是简洁的米色西装套裙,江屿南是深灰色衬衫配西装裤——这还是林妈妈特意提醒“见投资人要穿正式点”的结果。
会议室里,李总四十出头,干练精明。他看完商业计划书后,开门见山:“我们愿意投一百万,占股20%。这意味着你们工作室估值五百万。”
一百万。这个数字让江屿南心跳加速。林知意保持着冷静:“李总,能具体说说投资条件吗?”
“条件很简单。”李总递过一份意向书,“资金分两期到位,第一期五十万签合同后立即支付,第二期五十万在用户达到十万时支付。我们需要一个董事席位,参与重大决策。”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希望你们在一年内实现盈利,三年内用户达到百万级别。如果做不到...我们有优先清算权。”
条款专业而苛刻。林知意快速浏览着文件:“李总,我们的‘知意画笔’产品还在开发初期,一年内盈利可能不现实。”
“那就调整方向。”李总说,“把资源集中在已经盈利的AR教育项目上,快速复制,扩大规模。创业公司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理想可以往后放。”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和林知意他们的规划背道而驰。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林知意说。
“当然。”李总微笑,“但请尽快。我们的投资委员会下周要开评审会,如果错过这次,下次可能要等半年。”
离开酒店,两人都没有说话。春天的阳光很好,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美得像他们的AR场景。但此刻谁都没有心情欣赏。
“一百万...”回到工作室后,江屿南喃喃道,“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租更好的办公室,买更先进的设备,招更多的人...”
“但也要接受投资人的要求。”林知意说,“快速盈利,放弃‘知意画笔’,专注商业化项目。”
陈墨和苏晴看到他们回来,都围过来:“怎么样?”
林知意简单说明了情况。陈墨眼睛亮了:“一百万!那我们可以大干一场了!”
苏晴却犹豫:“可是...‘知意画笔’不是我们的核心梦想吗?”
这正是矛盾所在。钱是好的,但代价可能是放弃初心。
接下来的三天,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焦虑。每个人都在想那一百万,但每个人也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周四晚上,加班到十点。陈墨和苏晴下班后,林知意和江屿南还留在工作室。
“学姐,”江屿南突然说,“其实我查了‘创新工场’的投资案例。”
“查到了什么?”
“他们投的很多项目,都要求快速扩张、快速变现。”江屿南调出资料,“这个教育公司,原本做的是素质教育,被投资后转型做应试培训,现在规模很大,但...创始人后来在采访里说,后悔放弃了初心。”
他又打开另一个案例:“这个文创团队,拿到投资后拼命接商业项目,原创作品越来越少。现在虽然赚钱,但创始人说‘失去了做这件事的意义’。”
林知意静静听着。这些故事,她其实也想到了。
“学姐,”江屿南看着她,“你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做‘知意画笔’吗?”
“记得。”林知意说,“让普通人也能创作AR艺术,让艺术民主化。”
“那如果接受了投资,这个目标可能要推迟很久...甚至永远实现不了。”
窗外春夜的风,带着樱花的香气。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
“江屿南,”林知意轻声问,“如果拒绝这一百万,你会后悔吗?”
“会。”江屿南诚实地说,“会后悔错失机会,会担心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投资。但是...”他顿了顿,“如果接受了,可能后悔更多。后悔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后悔放弃了我们最初想做的事。”
这话说得很重。林知意知道,这是江屿南真实的想法——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担忧。
“其实,”林知意说,“我这几天也在想一个问题:创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为了成功?还是为了...做自己真正相信的事?”
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因人而异。
“学姐,”江屿南突然说,“我们做个假设吧。假设五年后,有两个版本的故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时间线:
版本A:接受投资
·第一年:扩大团队,专注AR教育项目,盈利
·第二年:用户增长,继续融资
·第三年:公司估值过亿
·第四年:可能上市或被收购
·第五年:财务自由,但“知意画笔”可能还没开始
版本B:拒绝投资
·第一年:继续小团队,接商业项目养活梦想
·第二年:“知意画笔”上线,用户增长缓慢
·第三年:可能遇到资金危机
·第四年:要么坚持,要么放弃
·第五年:要么做出独特的产品,要么失败离场
两个版本,两种人生。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学姐,”江屿南放下笔,“你选哪个?”
林知意看着那两条时间线,很久,才说:“我选...让我们不后悔的版本。”
“那哪个版本不会后悔?”
“不知道。”林知意坦白,“可能都会后悔。但我想...比起后悔‘没赚钱’,我更怕后悔‘没做想做的事’。”
这个回答,其实也是江屿南心里的答案。
“那我们就拒绝吧。”江屿南说,“继续慢慢走,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